0522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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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风云

默克尔当选2015年度风云人物

无论国内政治还是国际政治,政治的本义,就是以非暴力的途径,实现经济利益与社会责任的平衡。但在现实世界,许多人追逐经济利益,却罔顾社会责任。而政治家,一方面心存社会道德的约束,同时面临现实政治的压力。是坚守自己的良知,还是屈服于现实?这就区分出政治家还是政客。默克尔被美国《时代周刊》评为2015年度“国际风云人物”,就如《时代周刊》解说的,“因为她坚定地反对暴政和政治投机,在一个缺乏道德榜样的世界树立了牢固的道德风范。”默克尔是德国总理,《时代周刊》将她誉为整个“自由世界的总理”,因为,人们期待这个世界有更多默克尔那样正直而充满同情心的政治家,而少一些民主国家的政客和专制国家的暴君。

图一:《时代周刊》封面,左侧小字:安琪拉·默克尔,自由世界的总理

期刊封面是北爱尔兰艺术家Colin Davidson绘的默克尔肖像油画:背景是深沉的墨绿色,低云横渡,寓意着这个没有阳光的动荡世界。默克尔左侧嘴角略为下沉,似乎有点笑意,又似乎有点严肃,一种难以捉摸的内心世界。她那天蓝色的眼睛,冷静地、严肃地注视着大千世界。佩戴着富拉玄武岩石和海蓝宝石组成的项链,是光明,还是祈祷光明?画家粗犷的梵高式的笔意,刻画着一位现实政治家的内心世界……几个月前《时代周刊》委托Davidson画一幅默克尔肖像时,他没想到会刊登在《时代周刊》的封面上(原作1,17 x 1,27米)。他想到默克尔,马上想到当欧洲各国拒绝接受叙利亚难民时,默克尔说了一句感动世界的话:“我们来做”(Wir schaffen das)。她就说了这么一句,就说了这么一次,却整个德国行动起来了,一下接受并安顿了几万叙利亚难民,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接受。Davidson自己都说,他被默克尔感动了,因为他自己的童年就是在北爱尔兰动荡的年代渡过的,深切体会战争与难民的处境。所以,他要通过画面,刻画出这位政治家的理性、人性与她的同情心。

默克尔被《时代周刊》评上“风云人物”,美国总统奥巴马在第一时间就用德语写道:“衷心祝贺”(Herzlichen  Glueckwunsch) ——奥巴马当年大选时,一句“是的,我们可以”(Yes  we  can)说了千百遍,成了他传遍世界的口头禅。但估计直到今天、他两届总统任期将满的时候,他都不敢轻轻地说一声:“是的,我们做了” (Yes  we´v  done)。

默克尔在国内承受了很大的党内外压力,许多人要求政府限制难民人数,甚至指责她要把德国和欧洲废墟化。但她依旧坚持政治家的良知,坚持接受战争难民的人数上不封顶——别人处于灾难之中,我们怎能袖手旁观!全世界都为她捏一把冷汗,担心这样一位有良知、有同情心的政府总理,会因为救援别国的难民而下台。《时代周刊》将她评为“风云人物”,或许也是以这样的消极形式来为默克尔祈祷,“无论人们同意或不同意她的观点,她走的是一条艰难的路,因为她在反抗专制、人道救援上对德国民众如此高的要求,是通常政治家所不敢做的,而这正是今日世界所缺少的。所以,她被评为年度‘风云人物’,当之无愧”。

十多年来,默克尔几乎参与了所有欧洲发生的危机事件,她的政治推动了欧洲走向健康,走向开放。欧美是全世界民主与人权的堡垒,民主与人权又是经济健康发展的基础。所以,欧美都成为经济发达的工业国,不仅富国,更关键的是富民,在当今世界也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在经济上、军事上挑战欧洲的。而亚洲和非洲的许多国家,甚至现在还处于专制社会,政权腐败,环境污染……更不可能建立社会公正与社会保障——有的贫病潦倒,有的富可敌国,整个社会处于病态,一有社会动荡就会引发战争,叙利亚就是典型的由于极度的社会不满而引发的战争。欧洲处于这样的地理环境下,如果仅仅出于欧洲本土利益,就应当闭关自守,只扫自己门前雪——现今的欧洲极右组织如新纳粹,其追求的政治理念也就不过如此,这对许多国家的国民是再正常不过的理念,而在欧洲却被人啐弃。那和平富裕的欧洲是否要承担起世界责任?是否要对灾难深重的战争难民提供最基本的人道援助?要建起高墙隔绝其它民族,还是建起桥梁以沟通其它民族?欧洲应当走向封闭还是走向开放?默克尔推动德国的外交政策,欧洲各国最后都主动被动地接受了德国政治——在世界金融危机、希腊财政危机、叙利亚难民危机等上,默克尔成了欧洲大陆的实际领导人。

默克尔是在两德分裂近十年后的1954年出生于西德汉堡,父亲是教会牧师,母亲是中学拉丁文与英文教师——默克尔出身于一个很有文化教养的家庭。出生几周后,教会安排她父亲去东德的教堂担任牧师,于是举家迁往东德,从此改变了默克尔一家的命运。到东德后,母亲因为“出身不好”被禁止教学,失业在家带孩子,默克尔一家的生活与她在西德的亲戚们天壤之别。这对我们凡人而言,只能说是默克尔的不幸。如果当时父亲拒绝去东德,她将会有完全另一个命运。但对虔诚的基督徒而言,这却不完全是一种不幸,或者说,是一种自己选择的不幸——恰恰在这样的专制社会,人们更需要精神支柱。人们的需要就是基督徒的使命,与民共患难、在患难中助人,才是真正的基督精神——现任德国总统高克也是来自东德的牧师,东德1989年民主运动中,他成为他所在教区最受人推崇的民主运动领袖。柏林墙倒塌、两德统一的首功归于东柏林人民的觉醒与抗争,而基督教会成为其核心。

不知默克尔是否受到乃父的言传身教,至少在她的政治生涯中多次体现了这种基督精神,把人性和良知看得很重,从而有别于普通政治家。1999年献金丑闻,军火商暗地捐款几百万欧元给当政的基督教民主党,该党将款没有入账就存到瑞士银行(没有一个人私贪的)。此事被新闻界揭出后,党的名誉主席、前总理科尔尽管承认有人献金,但拒绝说出军火商的名字;党主席萧不勒、党的财务理事起先否认、后来勉强承认捐款……所有基民盟政治家都装蒜或回避,唯有时任基民盟总书记的默克尔居然在《法兰克福汇报》上撰文,谴责科尔的不道德行为,引起了党内高层的不满,要撤销她的党内职务。但大家又看到,以默克尔的正直,或许她才能引领基民盟走出阴影。结果,科尔、萧不勒等老一代政治家集体下野,让位给新一代政治家,当年46岁的物理化学博士默克尔,在党代会上以94%的高票当选为基民盟党主席,也是基民盟的第一位女主席——2005年迄今,她也是德国历史上的第一位女总理。

默克尔的出现多少改变了德国的政治生态:从她的基督教牧师家庭的背景,她属于右翼的基督教民主党(保守党)无疑;但她个人充满了社会主义理念,关心底层百姓和妇女儿童——她委任了一大批女部长,要求所有上市公司理事会女性必须占30%——政治上应当归入左翼的社会民主党(工党);而她的理想主义色彩,例如不计经济成本的抗议专制政权,对环境保护的巨额投入(日本核电站事故后几天内她就宣布,到2020年取缔全德的核电厂;宣布到2020年德国要有100万辆电动汽车上路,这些连绿党当政时都未敢提出),这次又大规模收留战争难民,她已经与更左的绿党无异。

图二:基民盟主席默克尔与社民党主席S.Gabriel

本届德国是基民盟与社民党联合执政,议会中占了80%席位,别说立法,就是修改宪法都没问题。无独有偶,担任总理的基民盟主席默克尔是基民盟左翼代表,担任副总理(经济部长)的社民党主席S.Gabriel(上图右)是社民党左翼代表,反对党是更左的绿党和左翼党——两党都是原来社民党内的左翼独立出来建党。真是左上加左,妇唱夫随,两党的右翼代表如基社盟主席H.Seehofer和社民党前主席施律德都轮不上说话。在接受难民问题上,Gabriel似乎有点招架不住党内右翼的压力,尽管依旧表示收留难民的数量不设上限,但收留速度可以考虑减缓。近期要举行社民党全党投票表决,“党主席还是要听从全体党员的决议”,Gabriel在媒体如此表态。而默克尔依旧坚持不能在人道问题上搞任何虚伪和投机,不愿作出任何让步。可见,基民盟的默克尔比社民党的Gabriel还左。

许多原属社民党和绿党的传统领域都被默克尔占了,她能获得德国社会左中右各方的支持。这样的政治家在国际社会也受喜爱,她的国际声誉越来越高,连续三年被《福布斯》评为“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妇女”第一位。她也带动了德国的国际地位提升,2014年全世界被评估的50个国家中,德国名列“最受欢迎的国家”的第一位。正如《时代周刊》所言:“默克尔举起了另一个价值观的旗帜,就是人性,善良,宽容。让世人看到,德国以它的强大,可以致力于挽救世界,而不是破坏世界”。

德国没有因为总理及其团队的理想主义政治而影响经济,相反促进了经济,成为名副其实的欧洲经济火车头。金融危机中,默克尔马上宣布:不管银行是否倒闭,所有购买证券之外的私人存款都由国家担保——定期存款、而不是玩股票的大都是小民百姓,国家必须保障穷人的辛苦钱。因为德国的急救措施到位,德国经济没有受到金融危机的重创,很快恢复,复兴。如今,德国失业率达到40多年来的最低,也是几十年来第一次出现国家财政无赤字——德国在强力推动欧盟各国都能实现国家财政无赤字,不能给子孙后代留下债务。希腊与西班牙等国因此嗷嗷叫痛,几经折腾后还是屈服于德国,因为需要获得德国的财政支持,默克尔成了监督欧盟各国财政的警察。

“这位牧师的女儿(默克尔),将同情心当成了武器”,许多西方媒体如此解说。其实,同情心是建立整个欧盟的宗旨。德法两国历史上战火不断,鲁尔区是德国煤钢基地,从而是军工基地。二战后1951年德法意荷比卢建立煤钢共同体,六国共管六国的煤钢,即共管军工,要永久消除六国之间的战争。1957年由煤钢共同体发展成经济共同体(EG),1993年再发展成政治共同体(欧盟EU)。1989年东欧各国摆脱专制、建立民主,但因为历史原因而经济水平很低。但欧盟各国不计经济亏损,逐年接受这些国家进入欧盟,就是为了实现和保障欧洲的和平。最后一批进入欧盟的罗马利亚、保加利亚等国,经济基础更差,很多人妒忌他们在分享欧盟各国的富裕。但欧盟坚信,只要这些国家建立了民主与人权制度,他们的经济一定会上来,不久的将来就会与欧盟各国拉平。他们加入欧盟的五年后,就享受所有欧盟国家一样的待遇:取消商品市场、金融市场、劳工市场等国界,在经济上相当于一个国家。没想到这期间发生了金融危机,欧洲经济受到重创,五年后这些国家的经济没有达到预期的高度。尽管如此,欧盟不食所言,让这些新进入欧盟的贫穷国家享用欧盟其它国家创造的财富。

二战后,德国在一片废墟上重建家园。就在全民都无法保障温饱的年代,德国提出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模式,即必须建立有社会公正与社会保障的市场经济。“经济奇迹之父”、经济部长艾哈德教授当时说了一句名言:要让所有国民共同走向富裕——而不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承接这样“共同富裕”的理念,到欧盟时代,就要让所有欧洲国家共同走向富裕。所以,富裕国家要帮助贫困国家,使他们在可见的将来也达到富裕国家的水平。这样的模式能否推向全世界,让世界上的贫困国家也都能与欧洲一起共同走向富裕?这首先取决于这些国家能否建立民主与人权制度——没有对人的尊重,无论外界如何帮助,都不可能实现全民走向富裕——这或许是一个梦,但德国和欧盟没有放弃,尽一己之力,尽精卫填海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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