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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update三, 11 十 2017 7pm

 

欧洲经济

谁来挽救奶农

现今做一个消费者不容易,抛开众多令人眼花缭乱的商品使人难分真假、难比价钱、难比质量之外,消费者还承担着监督企业、扶持企业、伸张正义、提倡道德的责任。买一个产品,不能光看价格和质量,一个理想的消费者不仅了解产品的产地、生产过程和企业对员工待遇等等信息,还要充满使命感。为了扶持本地区企业,他要尽量购买本地产品;为了环境保护作贡献,他要购买绿色食品;为了制裁有些企业剥削发展中国家的员工,他要买Fairtrade产品。他的购买行为充满了使命感,那就是用愚公移山的精神来调节市场,影响企业行为,改变世界。

理想消费者目前的紧急任务是拯救德国牛奶奶农。这个行业目前面临着严重的生存危机,因为一升牛奶目前平均只能卖出23欧分,而奶农要经营下去的保本价格,至少为每升30欧分。整个社会舆论和媒体报道充满了同情。有人指责商业,尤其是著名的廉价商店如Aldi和Lidl等,认为这些商店一再压价,不顾奶农的死活。有的人对自己作为消费者问心自愧,觉得在买牛奶时,只管价格,而没有考虑到在遥远的山区奶农的生死存亡。在自惭的同时,也不自觉地与奶农一起,将手指指向廉价商店……

奶农们上街游行,呼吁各界的理解和支持。然而,奶牛行业协会与零售业的谈判没有取得具体结果。零售行业拒绝制定人为的高价格,并指出,它们无法影响消费者的牛奶购买行为。谢天谢地!消费者真的愿意出卖Aldi和Lidl等廉价商店吗?回答应该是否定的。它们也是私人企业,它们的目标也是盈利,没有任何义务去拯救其它行业。如果没有商业的力量,有谁能保证牛奶的价格不会出现反向极端!拯救奶农,拯救奶农业不是消费者的责任,消费者也没有这个能力!如果商业和消费者放弃其最原始在市场运行机制中的功能,即追求廉价,那么市场不可能正常运转。

奶农业当然清楚这一点。像所有处于危急的行业一样,它们把求救的目光主要投向政府。 因为政治行为是人为的,短期的,常常是不理智的。柏林政府很快作出决定,拨出一亿欧元来支持奶农业。一亿欧元是个不小的数字,但用来拯救一个行业也只是杯水车薪。政府当然清楚这一点,尤其是,他很清楚奶农业的实质问题所在。

上面已经提到,一升牛奶的卖出价仅为23欧分左右,而奶农的保本价格至少为每升30欧分左右。任何一个学过经济学的人都会想到,如果相信这两个数字的正确性,就其味着,行业内正在发生淘汰竞争,每个奶牛场都想通过短期的“撒血大拍卖”,而成为最后的剩存者。事实确实如此,淘汰竞争的原因是牛奶生产量过剩。尽管价格不断下跌,每个奶牛场都不想减少自己的生产量。2005年德国拥有11,6万家奶牛场,2015年减少到2,5万家。然而事实的另一半是,生存下来的奶牛场的规模远远大于从前,结果奶牛的总头数有增无减。

像所有的行业一样,牛奶的生产也不断进行优化,生产率不断提高。70年前每头牛每天只能产10升奶,而今每头牛平均每天产30升奶,高产牛甚至高达60升。这意味着,每年都难免有一定数量的奶农奶场从市场上消失。

然而,这个适应市场的过程在德国奶牛业进行得十分艰难和缓慢。这一点之所以可能,是因为很少有仅以奶牛为生的农民,他们常常还经营其它农产品。而农民几十年来从欧共体得到相当可观的财政补助,农民年收入几乎平均有一半来自于这一财政补助。2009年牛奶价格已曾一度跌落到20几欧分,但很快又回升,使牛奶行业减少产量的紧迫感一晃而过。仅2015年欧共体的牛奶生产量就比上年增加了百分之五。然而,市场的力量不容忽略,价格跌落的趋势越来越加剧。

当然,产量过剩不仅仅是奶农们自己的责任。由于欧共体对苏联的经济制裁,使奶农们失去了一个相当可观的出口市场。奶农们把开发新的出口市场如中国市场作为对策,但因为中国经济发展变得缓慢而无法实现。牛奶危机的根源在于产量过剩,但人们对如何降低产量的问题,却没有一致的答复。

从理论上来讲,如果没有外界干预,只要牛奶价格持续跌落并保持在低水平上,一部分奶场自然会成为市场淘汰机制的牺牲品。另一个极端的解决办法是,重新引入定量(quote)的办法。确实有一些小的牛奶生产行业团体呼吁欧共体重新定量,但主要行业协会,尤其是德国农业部长施密特Schmidt都拒绝这一做法,不愿过多地干涉市场的运作。

德国政府希望,利用一亿欧元财政补助的有条件发放,来鼓励奶农们自愿降低牛奶产量。每一个奶农都可以直接得到财政补助,条件是,他要承诺降低产量。一定幅度上降低产量,并不意味着立即关闭奶牛场或者减少奶牛数量。奶农可以通过一些自然的办法来减少牛奶的产量,如减少饲料的数量,尤其是精料的数量等等。这一做法,显然能够缓解牛奶农民的燃眉之急,但它决不是长久之计。财政补助一旦分发完毕,牛奶需求一旦稍有回升,奶农们恐怕马上会迫不急待地给奶牛加夜草和精料,新一轮的危机必将诞生。

说来说去,还是消费者在拯救奶农:一亿欧元的财政补助是他们的纳税钱,牛奶价格提高之后,他们要多掏腰包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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