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02018
Last update四, 13 九 2018 7pm

 

爱的力量

他缓缓走上台来,走过舞台中央的钢琴旁,下意识伸出手扶一下,找个支撑点。到底是九十岁的高龄了,随后又上来一个与他重孙年纪相仿的小伙子,拿着他的乐谱。这个年纪,要背出整场独奏会,确实有难度了。

当舒伯特第18号奏鸣曲从他手下响起时,我的心被震颤了。稍后,只觉得有股热浪冲出眼眶,泪水再也止不住。我不忍心去擦拭,生怕影响了周围那一片专注宁静。任凭它们痛快地不停地流着,流着……那泪水,是从被触动的心灵深处而出。这种感动,无法用语言来描绘,因为它超越了语言。

他是Menahem Pressler, 世上最年长仍活跃于舞台的钢琴独奏家,教育家,也是成立于1955年BEAUX - ARTS TRIO 的创建人。历经六十多年的演奏生涯,与他同年代的都一个个离去了,TRIO的小提琴大提琴手已换了好几代人,五年前BEAUX- ARTS TRIO 也不存在了。他们最后一场告别音乐会在2008年。

是什么奇迹,能让一个如此高龄的老人还屹立在舞台呢?看到他这段话,我懂了。


写给老莱的展览

编者按:不久前,成都当代美术馆迎来了德国著名艺术家莱勒·卡尔哈尔德教授 (Reiner Kallhardt)在中国的首次个人展览,此展主题是“反图像的诗歌”(Anti-Image Poetry)。卡尔哈尔德教授一直致力于构成主义(Konstruktivismus)艺术的研究与实践,他是旅德海归周春芽在卡塞尔大学求学期间的指导教授。此次展览展出了他的七十多件架上作品和视频创作。他的部分作品含有中国哲学与艺术成分,比如《阴和阳》、《蓝色中国夜》、《一座庙里看另一庙》等,让观众感受到他对中国的理解和独特视角。

1987年,我到当时的西德卡塞尔大学自由艺术系学习,也就是现在的卡塞尔美术学院的前身。开始我找了一位教授,他让我学习素描。在中国,我已经有了多年绘画基础,并在四川美术学院接受了四年的大学艺术教育,我不想重复。

在学校的张贴墙上,我发现有门课叫《个别谈话和集体谈话》,听上去很有意思。负责这门课程的教授就是莱勒·卡尔哈尔德。我通过电话联系上他,并如约去了他的办公室。

退休的老同事

米谢勒在任时是第二提琴副首席,他总有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记得有次排练,快到点了,老指挥还在喋喋不休啰嗦着,他就故意一次次反复把手腕举得高高的看手表。老指挥不高兴了,对他说:“请你停止用这种态度看手表”。他昂起头粗着嗓子顶撞:“我自己花钱买来的表,我想看就看!”他那副斗架的摸样,让全体乐队哄笑起来。这副阵势,让老指挥反而不敢发火了,尴尬中只好草草结束了排练。

他有过许多女朋友,对那些声称怀了他孩子的,一律拒绝相认。他说,不需要知道谁是他的后代。放着亲骨肉不认,却娶了一个有两个小女孩的泰国女人,因为她们要被驱逐出境,婚姻可以让她们获得居留。婚后他对两个养女很好,与太太虽然有许多不合的生活习惯,他吃他的牛排,太太做自己的炒菜。他一人到处旅游,他太太独自安静地宅在家,也相安无事至今。

第65届柏林电影节留下的记忆

前几年,柏林电影节因过于偏爱政治和心理疾病等社会非主流题材而导致大多参赛影片内容晦涩,注重市场效应的国际大牌明星和电影制作人也疏于光顾,致使柏林电影节一度陷入低迷的境地。在市场经济的刺激下,电影节主办方从去年开始,放下清高身段,大张旗鼓地亮出商业至上市场第一的理念。今年的柏林电影节,在运作上,除了保留竞赛片,影片大观,青年论坛和新生代几大传统参展单元外,更是大大加强了影片市场的宣传力度,从影片展映现场出席人员所佩戴的出入证不难看出,佩戴用于影片市场交流证件的人数远远超过媒体记者,在重映现场,面对浩浩荡荡热情的观众人群,往年记者的优势不复存在。今年的柏林电影节还大量引进国际上最新出产的文艺大片作为特殊展映,这些影片因高成本精制作,汇集国际一流的大导演和一线影星来演绎精彩曲折的故事,足以令影院场场爆满,这部分影片无疑成就了柏林电影节最高票房。

大提琴手 马丁

昨晚,是2013年最后一场演出,也是一月份要退休的大提琴同事马丁的末场演出。

马丁不同于一般同事,他是我们的同事加战友。1986年我们一起创立了弦乐四重奏。称他为战友,是因为他与我们一起白手起家,为着四重奏的生存发展共同辛勤拼博了十多年。有舞台上并肩作战的时刻,也有更多舞台下各持己见、互不相让的舌战。

马丁不善掩饰自己,他的脸色是情绪的晴雨表。在乐队里,远远望去就知道他的喜怒。高高在上的指挥更是看得一清二楚,无论是常任还是客席指挥,几乎都见过马丁对他们投来的不满表情。马丁是个对自己和他人都要求很高的人,他不会婉转说话。他的过于直率不招领导喜欢,也得罪同事。全团人至今都不理解,我们怎么可能与性格如此古怪的马丁共处十多年。

马丁是瑞士人,是个板板六十四性格,脑子不太会转弯,与老公的认真脾性倒是对上号,较上劲了。马丁是个非常热爱音乐的人,对待所有演出绝对敬业,无可挑剔。与马丁相处,难在排练。他比我们年长很多,但我们有时却要象对待小孩一样哄他。与他合作,许多时间都耗费于争论上。当意见分歧时,说干了口水是常事,到他已无言反驳时,还会嘟个嘴不服气。四重奏的旋律常常都在第一提琴的老公手上,而低音声部的马丁却毫不顾及主旋律的走向,马丁和老公掐架是家常便饭。音乐不是死板的,乐谱上同样的音符,不同的演奏者奏出的效果肯定不同。而与马丁的感受有区别时,他不听到无暇可击的理由就决不罢休。天长日久,许多争辨的内容,就牢固地刻在脑中,无形中就积累成了知识财富。老公总说,他有今天丰富的重奏经验,能够游刃有余地胜任室内乐教授的工作,完全来自多年与马丁不断争论的结果。

八年前,因为录制第二张CD,马丁与我们有了大分歧,连续争吵数次后,CD还没出版,马丁就提出离开重奏。忍受了持续十多年无休止的争执,也感到我们对马丁有点精疲力尽了,于是没有挽留他,立刻找了人替代。新大提琴是少说多做的性格,排练时没有了拉锯战,赢得了时间和精力,使我们很快战果累累。马丁撂担子时,也许以为四重奏少了他会垮掉,却没想到,我们会比以前更出色。失落了一阵的马丁,最后还是来主动与我们和解,但已经恢复不到从前的那般打打闹闹、口无遮拦的亲密关系了。

马丁要离开了,念着他与我们曾有的十几年重奏之缘和汗马功劳,也不会忘记当年他来要求我们搞重奏时说:“全团,我只看上了你们!”的这份信任和荣幸。我们为马丁举行了一个特殊的告别仪式。邀请他一起重温了昔日之乐,六个新老成员(中提琴也在数年前换了新手),一起合作了布拉姆斯和理斯·特劳斯的六重奏,这是唯一一次,大家不为上台,而纯粹为享受,陶醉于我们共同热爱的音乐。过后,我们又请上全体家属们去餐厅饱餐畅饮。马丁是带着惊喜和感动接受了我们这一特殊礼物的。那天,马丁一再对我们说:我一辈子不会忘记今天的快乐。

与历届退休同事一样,马丁的最后一场演出,总经理亲自带着鲜花上台,邀请全体观众一起欢送马丁。掌声中的马丁,虽然力显洒脱,可是全团同事都看出了马丁最近骤然呈老相的脸。

离开音乐厅,走在回家的路上,静静的夜路中感到与数分钟前音乐厅里热烈的气氛,有着强烈的反差。一路上想着马丁,工作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个退休同事让我们这样挂心。因为,马丁与我们一起走过的那十几年重奏生涯,是我们人生中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是无法忘怀的。新年后,我们还要回到那个热闹的大厅,而马丁,就此离开舞台了。相信今晚他回家的路途,一定有突然落单的孤寂感。

不过,人生亦如此,我们都有走出人群的时候。

题图:刚成立不久的四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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