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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update六, 22 二 2020 10pm

 

大提琴手 马丁

昨晚,是2013年最后一场演出,也是一月份要退休的大提琴同事马丁的末场演出。

马丁不同于一般同事,他是我们的同事加战友。1986年我们一起创立了弦乐四重奏。称他为战友,是因为他与我们一起白手起家,为着四重奏的生存发展共同辛勤拼博了十多年。有舞台上并肩作战的时刻,也有更多舞台下各持己见、互不相让的舌战。

马丁不善掩饰自己,他的脸色是情绪的晴雨表。在乐队里,远远望去就知道他的喜怒。高高在上的指挥更是看得一清二楚,无论是常任还是客席指挥,几乎都见过马丁对他们投来的不满表情。马丁是个对自己和他人都要求很高的人,他不会婉转说话。他的过于直率不招领导喜欢,也得罪同事。全团人至今都不理解,我们怎么可能与性格如此古怪的马丁共处十多年。

马丁是瑞士人,是个板板六十四性格,脑子不太会转弯,与老公的认真脾性倒是对上号,较上劲了。马丁是个非常热爱音乐的人,对待所有演出绝对敬业,无可挑剔。与马丁相处,难在排练。他比我们年长很多,但我们有时却要象对待小孩一样哄他。与他合作,许多时间都耗费于争论上。当意见分歧时,说干了口水是常事,到他已无言反驳时,还会嘟个嘴不服气。四重奏的旋律常常都在第一提琴的老公手上,而低音声部的马丁却毫不顾及主旋律的走向,马丁和老公掐架是家常便饭。音乐不是死板的,乐谱上同样的音符,不同的演奏者奏出的效果肯定不同。而与马丁的感受有区别时,他不听到无暇可击的理由就决不罢休。天长日久,许多争辨的内容,就牢固地刻在脑中,无形中就积累成了知识财富。老公总说,他有今天丰富的重奏经验,能够游刃有余地胜任室内乐教授的工作,完全来自多年与马丁不断争论的结果。

八年前,因为录制第二张CD,马丁与我们有了大分歧,连续争吵数次后,CD还没出版,马丁就提出离开重奏。忍受了持续十多年无休止的争执,也感到我们对马丁有点精疲力尽了,于是没有挽留他,立刻找了人替代。新大提琴是少说多做的性格,排练时没有了拉锯战,赢得了时间和精力,使我们很快战果累累。马丁撂担子时,也许以为四重奏少了他会垮掉,却没想到,我们会比以前更出色。失落了一阵的马丁,最后还是来主动与我们和解,但已经恢复不到从前的那般打打闹闹、口无遮拦的亲密关系了。

马丁要离开了,念着他与我们曾有的十几年重奏之缘和汗马功劳,也不会忘记当年他来要求我们搞重奏时说:“全团,我只看上了你们!”的这份信任和荣幸。我们为马丁举行了一个特殊的告别仪式。邀请他一起重温了昔日之乐,六个新老成员(中提琴也在数年前换了新手),一起合作了布拉姆斯和理斯·特劳斯的六重奏,这是唯一一次,大家不为上台,而纯粹为享受,陶醉于我们共同热爱的音乐。过后,我们又请上全体家属们去餐厅饱餐畅饮。马丁是带着惊喜和感动接受了我们这一特殊礼物的。那天,马丁一再对我们说:我一辈子不会忘记今天的快乐。

与历届退休同事一样,马丁的最后一场演出,总经理亲自带着鲜花上台,邀请全体观众一起欢送马丁。掌声中的马丁,虽然力显洒脱,可是全团同事都看出了马丁最近骤然呈老相的脸。

离开音乐厅,走在回家的路上,静静的夜路中感到与数分钟前音乐厅里热烈的气氛,有着强烈的反差。一路上想着马丁,工作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个退休同事让我们这样挂心。因为,马丁与我们一起走过的那十几年重奏生涯,是我们人生中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是无法忘怀的。新年后,我们还要回到那个热闹的大厅,而马丁,就此离开舞台了。相信今晚他回家的路途,一定有突然落单的孤寂感。

不过,人生亦如此,我们都有走出人群的时候。

题图:刚成立不久的四重奏


阿炳诞辰120年

2013是两个中国现代名人诞辰120周年。一个是毛泽东,一个是阿炳(1893.8.17-1950.12.4)。对前者,咱就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官方纪念活动,民间喝彩与咒骂,可谓甚嚣尘上,令人不能不感觉有些特殊。查了一下,毛泽东诞辰100周年、110周年都远没今年闹得动静大。那么,难道是120这个数字比100、110更有什么特殊意义,就好像冬至那天要给死人烧纸钱?还是另有蹊跷,山雨欲来风满楼?咱一时还猜不透。而对后者,阿炳诞辰120周年,网上一片静悄悄,没任何人写文章纪念,只看到江苏几地(无锡、南京、宜兴)以及北京举行过音乐会,也不知道有多少观众去了那些音乐会。而在我看来,阿炳比毛泽东更值得纪念。我相信,一千年以后中国人仍然都知道阿炳,而知道毛泽东的可能只有历史学家或诗词研究者。如果情况不是这样,就说明中国人的精神世界没有丝毫进步。

喜怒娃

“喜怒娃”,CHINOIS,法语称呼中国人的发音。

八十年代,我们,一对年轻的“喜怒娃”来到欧洲,一举拿下乐团的两个位置,使这个从未有过黄种人的团体大大哗然。刚开始工作那段日子,感觉到周围虽然晃动着张张彬彬有礼的面孔,可背后是一片议论“喜怒娃”的声音:“喜怒娃”抢了这里的工作!我们非要“喜怒娃”加入不可吗……?其实,单位里的外籍人员不少,只因他们的白肤色让本地人会忘记他们的国籍。而两个“喜怒娃”在这个清一色白的乐队,一目了然的扎眼。我们没有为了人家的方便去改一个洋名,而保留着对于洋人很拗口的中文名,同事中很多人图方便,背后直接称呼我们“喜怒娃”的习惯延续了很多年。

Charb:为艺术自由而殉道

这次巴黎恐怖事件的受害者主角,无疑是年仅47岁的《查理画刊》主编和画家Stéphane Charbonnier(艺名Charb,1967.8.21-2015.1.7)。他从小受父亲影响喜欢绘画,最早的漫画就发表在中学生报上。中学毕业后去读大学,后来中断,直接去地方报社当绘画员。后来碾转于多份报纸杂志搞漫画创作,2009年担任《查理画刊》主编。

Charb的家庭非常政治化:祖父尽管没有到极端民族主义的程度,但是极右党“民族阵线”的追随者,父亲却是左翼社会民主党的参与者。法国人对政治非常投入,也非常当真。父子两人政见不同,经常一起吃饭都会拍桌子争吵起来,甚至还会父子扭作一团打起来。

Charbonnier显然受父亲影响,但更左,是法国共产党的长年追随者——艺术家大都左倾,毕加索早年参加法国共产党。1905年由共产国际法国支部而成立的法国共产党是现今法国第四大政党,法国工会是共产党与社民党两分天下。2009年欧洲大选时Charb为共产党竞选奔走,法共获3个席位。2012年总统大选中法获得11.11%选票。

灵魂的绝响

我的书房墙壁上挂着老祖宗颜真卿的《竹山堂连句帖》影印本。闲暇端坐窗前,我会望着那字遐思无限。想想唐朝那个率领千军万马驰骋疆场的男子,竟可以气定神闲地用柔软的毛笔将字写出如此的风骨。那字,刚正硬朗如着长襟的传统男人在青石板街步履如风,秀润丰美如大家女子虽待字闺中却襟抱万千,字里行间蕴藏着凌厉的刀锋,包容着清正饱满的堂堂君子气度。那种沉雄刚正之气,使我能够跨越千年时光的历史烟尘,听到他灵魂如劲竹拔节般的音响。

若以画论,我最仰慕的是吴昌硕的境界。阳春三月,翻开他的画册,我便在瞬间进入了幽暗静谧的时光隧道,和我仰慕的大家四目相对。这个清末诗书画印的大家,身材不高,体形瘦弱,他就那么一袭长衫地立在历史的深处闪闪发光,映得我年轻的眼睛一片明亮。他是中国传统文化涵养的一座高峰,他瘦小的身体里包蕴着无限广阔气吞山河的文化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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