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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华小说园

中秋

我正在把鱼骨头从盘子里往垃圾桶里拨,电话铃响了,张红去接。只听“共咚”一声,我过去一看,张红倒在地上,右手攥着电话听筒。
熠熠溺水而死,熠熠,我们的儿子,溺水而死。电话是熠熠公司打来的,我们儿子刚派去德国工作不到一年。

飞机场。
我和张红、张新去德国“接”儿子。张红的脸是绿的,眼睛深陷,嘴唇发紫。她父亲刚刚去世,这三个月来,她每天往返于医院和母亲家,本来丰满的身材一下干瘪了,衣服穿在身上阔落阔落,像挂在衣架上的衣服。
她紧紧攥着我的手,从家里出来就没放开过。我拍了拍她的手,说去给她买瓶水,她仍死死捏住我的手不肯放。我说,我就去那儿买瓶水,我指了指前面。张红的嘴唇干裂,皮都翘起来。炎热的八月,湿度百分之九十,她的脸却像在日光下晒了一整天的甜瓜,粗燥无光。我知道自己的脸色也不会好到哪里,从接到电话到现在一百十二个小时,都像在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中,欲喊无声,欲奔无力,嗓子被泥沙堵住,双腿被铅球拖住,知道是噩梦,只要醒来就可得救,只要醒来。
“我去买。”张新起身要走,被她姐姐张红拉住,她的眼光是恳求的,恳求妹妹不要离开。“你饭不吃,水不能不喝啊,姐!”张新的脸也没有一点血色,这四天她一直陪伴在我们身边,刚送走了父亲,母亲的生活节奏乱了套,最需要两个女儿的时刻,两人恰恰同时“出差”一周,张新必须把一切安排妥当,还得编造故事,让母亲相信姐姐、姐夫和自己一周不能来看望。

十一个月前,我们在这里为熠熠送行,我们说叮嘱的话,互相安慰,“德国治安很好的,我们老板说的。”熠熠把手搭在我肩上,这是他喜欢做的动作,他爷爷说他没大没小的。“犯罪率比日本还要低,我们老板说的。爸妈你们放心。你们倒是要多加小心,家里房门一定要关紧,不认识的人不开门,哪怕是穿这工作服的都不要随便让他们进门,先问清楚。”
熠熠又去搂他妈,“妈,别不舍得开空调,年纪大了,不耐热,千万别省。还有,妈,要是有人打电话您,说我病了,让您汇款,汇欧元,可千万别信……”我儿子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孩子,对我们关心照顾,没有哪个男孩子在这个年龄会那么体贴父母,所有人都说我们有福气。“飞机坐坐很快的,看两部电影吃顿饭就到了,放心,到了我就发微信。”就在十一个月前。
熠熠,熠熠,我的儿子,我真的再也看不到你了吗?熠熠,熠熠。
“他可能是跳下水去救人……”怎么可能?熠熠不会游泳,从小就怕水,怎么可能跳下水去救人?熠熠喜欢运动,喜欢打篮球,喜欢长跑,可他从来不游泳。想到这儿,我深深地自责。一直到熠熠上了大学,我才知道,熠熠幼儿园阿姨常用水泼他,因为他顽皮,多动,她们就用水来治他,因此他特别怕水。这是我无意中听见他打电话对朋友说的。“真我靠摧残哦,你想想,用水吓唬小孩儿,让小孩儿就范,肉体折磨哦,哈哈,所以我这不就怕上水了嘛,哈哈……”后来我问他,他嘻嘻哈哈地说,像他那么皮,也许其它办法还真不管用。他见我心疼的样子,就安慰我说,“嗨,我根本无所谓,别的家长不也吓唬小孩儿,不乖就把他送给拣垃圾的嘛,不也同样可怕嘛,或者逼小孩儿练琴,逼小孩儿学英文,这些我不都没受过嘛。嗨老爸,别担心,我好着呢。”说着,把手搭在我肩上。

我们来到凭登机牌进入的区域,十一个月之前我们和熠熠在此分手。我们大家站在界外,看着他消失在大墙后面,在我们的目光彻底分开之后,他的头又从墙后探出来朝我们做了个鬼脸。如今我们自己走进这个神秘的隔离区,我们想象着熠熠验护照、过安检,背着巨大的双肩包……
“你们隔壁刘老师,早上电梯口遇见他,他看见我推箱子,问我们去哪儿旅游,我就把我们熠熠的事对他说了。结果他说,也死啦?这叫什么话!还老师,一点文化都没有。”等我们坐到了候机厅,张新忽然说这话。张红抽泣起来,双手捂住脸。对面坐着一家人,看上去像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和第三代。有次在家里说起张新和她老公的矛盾,都是些为了照顾各自父母的事和给父母多少钱争吵。熠熠说,其实最完美的就是哥哥妹妹结婚,你爸妈也是我爸妈,谁也不会偏心,那就没有争吵,多好。还有一次,说起他堂哥炅炅,没跟老婆商量就为父母租了房子,把他们从老家接到身边,他不怕老婆,好样的。熠熠又发表评论,这不叫不怕老婆,这叫不尊重老婆,我要是他老婆,我会对他很不满。那时熠熠才多大,大学都没毕业。
张新轻轻推她姐姐的肩,自己倒跟着流泪。熠熠,我的儿子,他是一个多阳光的孩子,什么事都不会破坏他的心情。刚到那儿,和另一个人合住,我们问他还相处得来吗?他回答,啊呀,我刚知道其实我的卫生习惯还不是最差的,真的不出门不长见识。说着,对他妈做鬼脸。
熠熠从来没有和我们说在幼儿园被水泼的事,我现在拼命回忆,似乎可以找到一丝线索,那就是熠熠那时为什么爱发脾气的理由。他爷爷说,早上送他去时挺高兴的,接回来时好像有些 ……好斗?不是爱发脾气,不是——我爸是语文老师,用词非常追求恰当——应该叫好斗,我爸说。什么叫好斗?该问下张新,她是心理学教授。我真后悔,真后悔,没注意这件事,熠熠本来就是多动症,多动症小孩儿大概就是这样的,站不定坐不定,大概这就是好斗?我们下班回来,一家三代一起吃晚饭,张红就问那句每天必问的话:“今天我们熠熠乖不乖?有没有惹爷爷奶奶生气?”奶奶每天都回答“乖,我们熠熠最乖了”。现在什么都晚了,再去问我爸,再去请教张新,还有什么意义。
我和张红实在无法想象我们儿子跳进河里救人。太荒诞了,熠熠连游泳池都不进,怎么会跳入河中?
“请31排至43排的旅客登机……”她们姐妹俩坐一排,我坐同一排四人座靠走廊。
头疼。头快裂了。我想我应该闭眼睡一会儿,接到熠熠公司的电话到现在一百多个小时,断断续续大概只睡过几个小时。我们今天将重飞熠熠十一个月前飞过的路线……
我忍不住要哭,我再也见不到熠熠了,以后的日子是没有熠熠的日子,我还活着干嘛。
我睁开眼,转头看张红、张新。只见她俩低头喝水。我于是也喝水。头疼得厉害,我站起来打开头顶行李箱,拿出手提包,找到“散利痛”,按下一粒。关上行李箱,重新坐下,就着水吞下药片。熠熠关照我不要吃散利痛,他让我吃芬必得,说散利痛的成分是……什么来着?什么扑热息痛?瞧这名字起得多好……伤肝,说德国医生非常不主张服用。不是图方便嘛,扑热息痛,家家都有,感冒、发烧、流鼻涕,牙痛、经痛、腰痛,什么都用它。熠熠还再三关照我和他妈,感冒千万别服药,卧床、喝水、撒尿,自己会好。张红说,没听说不吃药会好。他还在试图说服我们,他妈说,行了行了知道了。接着问他有没有谈女朋友,每次说起这个话题,熠熠就草草收线。我真恼张红,为什么不让他接着说下去,为什么又问他谈朋友的事。要不是她问,我们还能多聊一会儿,还能多看他一会儿。那是我们和儿子最后一次通视频,最后一次。
“我现在发现,看一个人是不是真心对你好,就看他在听到别人苦难时的反应。”张新说,“我们家出这么大的事,你们隔壁那刘老师在听我叙述的时候,居然还能笑着和其他人打招呼,这种人多虚。”
我们下飞机等行李,张红带来一套儿子的衣服,整整齐齐叠好装进箱子。我和张红从未出过国,张新经常来去,外语又行,我们都得靠她。
她手机响了。“对,是,是的,我们还在取行李,哎,好,好,谢谢。”熠熠公司派人来接我们,等在外面。我一阵头晕,腿也软了。再看张红,像个木头人,机械地迈步。头发刚才在盥洗室梳理整齐,又换上了干净长袖衬衫,脸仍然是绿的,眼眶是黑的。

熠熠,我亲爱的儿子,今天是中秋,我们三人团聚了,熠熠。张红晕过去了。旁边两位女同事扶住她,让她坐下,给她吃葡萄糖片。
今天是中秋。
他们告诉我们,熠熠是与一位同事一同溺水的,同事当天就被发现了,而熠熠是三天后被发现的,河岸边发现他俩的自行车和双肩包。同事穿着游泳裤,而熠熠没有。说明熠熠不是有意下河游泳的,很可能是去救落水的同事。我不相信,真的不相信。既然同事穿着游泳裤,不就说明他是准备游泳的吗?那肯定识水性,怎么会溺水?他们解释给我们听,有可能是这样,两人一起来到河边,同事下河游泳,熠熠在岸上。后来发现同事在水中挣扎、呼救,就勇敢地跳下河去救,结果自己牺牲了。基本上可以作这样的推测,警方也已出具“事故身亡”的证明。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熠熠根本不会游泳,从小怕水,怎么可能跳水救人?我们为儿子奋不顾身的精神而感动和自豪,但他为何不打电话求救或叫人,为何自己跳入河中?这实在不符合逻辑。
熠熠显然是匆忙离开的,写字台上还有喝了一半的咖啡,窗开着。地上一只大塑料袋,里头装着脏衣服,椅背上挂着领带。床倒是收拾了,这是他妈培养出来的好习惯,房间再乱,床一定要叠好。张红紧紧攥着我的手,我眼泪止不住地流,张红姐俩也止不住抽泣。熠熠,熠熠,我们真的永别了吗?熠熠,我的儿子。
我们三人就这么坐在熠熠床上,视线在写字台、椅子、衣橱门窗之间来回移动,这一切都充满活生生的熠熠,我们听见他的说话声、拉椅子声、开抽屉声、打电脑声……这些声音永远都不会再次发出了,熠熠永远都不会再说话了。
“我得去见见熠熠的那位同事他家属,我得……”
“别去!”这两个响得慎人的字从张红嘴里吐出,着实把我和张新吓了一跳。几天以来,张红像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四肢瘫软,神情恍惚,居然还有那么大气力发出如此声音。“求求你了小新,”张红似乎已经消耗完所有能量,只有虚声,“别去。”
我低头看见自己穿的棕色皮鞋,熠熠带我去买的。“照照镜子,爸,怎么样,帅吧?您往这儿看,这儿,来转过去……配奶油色裤子,记住了?”熠熠关心我的“外包装”,老说我的穿着太不协调,我争辩道,我不爱花那钱买贵衣服;他纠正道,不花大钱也可以穿得讲究,主要看你怎么搭配。他还给他妈设计发型,挑选拎包。休息天他拖我和他妈进服装店给我俩打扮,还告诉我们穿衣基本规则,什么“三可、三不可”,我自然是全没记住,下次照旧犯忌。
天渐渐暗下来,听见走廊上有人开门锁门和说话的声音。我抬起头,猛然看见墙上钉着一张湖南省地图。儿子为什么要每天看湖南地图呢?他为什么特别对湖南感兴趣?他从未去过那里,我们家在那儿也无亲戚,奇怪啊。张新察觉我在看地图,轻声说:“湖南。”像是自言自语。可能因为几天没正常进食,发现自己的脑袋不好使了,听见张新说出湖南两个字的一刹那,我觉得自己还是小孩子,张新变成了我妈,妈在责怪我拧妹妹的胳膊。我妹妹就爱告状,明明是她先拧了我好几下后我才拧她的。湖南。我等她说,你是哥哥,怎么可以欺负妹妹?她没有说。原来她不是我妈。她拍了拍她姐的手,看了我一眼,说:“咱们回旅馆吧,还得找地方吃饭,不吃饭不行,姐。”张红点了点头,试图站起来,结果又坐下,又试了一次,站起来。我和张新一边一个扶住她,她指了指写字台,摆脱我们的搀扶,自己走到写字台前,坐到椅子上,双手抚摸桌面,仿佛是在抚摸儿子。张新把手搭在姐姐肩上,张红慢慢拉开写字台抽屉,又慢慢关上。
我们走出熠熠房间,发现刚才陪同我们的公司女同事仍站在走廊上,原来她们一直在等我们。看见我们,她们迎了上来。一位女同事关切地问,阿姨头还晕吗?走廊尽头还有两位男同事,他们四人、我们三人一同下了楼,坐上他们的车,女同事给我们每人发一只月饼。叔叔阿姨先垫垫饥,公司已经订了饭,我们这就开到那里去用餐。张红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今天是中秋。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我看表,还是中国时间。路上我很想问熠熠生前的情况,又怕刺激张红,也许张红不想听别人说她儿子,也许她想在心中与儿子独处,没有别人加入。是啊,还有什么意义呢?一切都结束了。
第二天,我们三人又来到熠熠住的地方。他们公司的四位同事仍忠实地守候在门外。我们请他们回去工作,只要留下司机就行了。他们不走,让我们不必操心,说照顾我们就是他们的工作。我们三人很感动,我又差点开口问他们熠熠生前的情况,还是没敢,张红不开口,我们谁都不能敢问。
张红和张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后开始整理东西,这里真安静啊,除了她们姐俩发出的声音,什么声音也听不见,街上一个人也看不见。熠熠和我们通视频时说,闷死啦,除了扔瓶子的声音,什么声音也听不见。我走到窗前往外望去,果然看见一只巨大的垃圾箱,还真有一个人往里扔瓶子。熠熠告诉我,按玻璃颜色分类,棕色、绿色和透明三种。在这儿只有看人扔垃圾解闷儿。熠熠小时候有多动症,四十五分钟一堂课难熬,就老举手要去厕所,一节课他能上五趟厕所。老师向我们告状,熠熠根本不是尿尿,他在厕所开着水龙头和水打拳击。不对,这也是个大疑点,熠熠怕水,怎么会和水玩儿呢?那时我根本不知道熠熠幼儿园的事,也不会怀疑老师的叙述,反正肯定是熠熠淘气。现在觉悟到不对,前后联系在一起分析,对不上。原来我儿子从小到大有什么些谜团,我们都没有注意到,我们根本没有动脑筋去解开,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察觉。
我和张红只知道一次一次带他去医院,给他服抑制兴奋的药,结果他上课是不动了,小便却失禁了。我们多愚昧哪,熠熠,爸妈对不起你。“爸爸,人要是会飞该多好。”这是他小时候经常对我说的话。有次他还认真地对我说:“爸爸,其实我们人类最早都是会飞的,后来翅膀渐渐退化变成了手。”还说,“其实我们男的一开始都是女的,长着长着,有本事的女的肚子下面就长出了小鸡鸡,没本事的就只能当女的了。”
“你也一起收拾东西吧。”我听见张红的声音,这声音很遥远,我不明白它的意思。收拾东西干啥?我仿佛又听见我妈说我欺负妹妹。“你把抽屉里东西装进箱子。”这回是张新说话了。装进箱子?我把目光转移到张新身上。
“爸爸,其实有的女的是假的,她们留长头发装女的,其实她们是男的!真的爸爸,她们肚皮下面有小鸡鸡的,别人不知道。”
“不许胡说,你不把脑筋放在功课上,尽寻思这些瞎七八搭的事情。”我推了一下他脑袋。
此刻我忽然意识到,他说得有道理,他姨张新很有可能就是假的。我把目光从张新身上收回来,转头去望墙上的地图。
有人敲门。
是熠熠!熠熠回来了!
不是。是公司同事来送午饭,他们把盒饭、饮料和餐巾纸放到写字台上就退了出去。我们把写字台移到床边,三人围坐吃饭。吃完饭我觉得体力恢复了些,开始帮着一块儿整理。看来熠熠有长期呆下去的打算,上个月他刚从两人房搬出来自己住,就买了这么多东西,台灯、落地灯、咖啡机、榨汁机、羽毛球拍、哑铃、登山棒、运动衫裤,皮鞋三双、球鞋五双,西装五套、袜子衬衫数不清。熠熠对穿着很讲究,而且很会搭陪颜色。我的鼻子一酸。
我们自己带来的两个大箱子装满了,公司为我们买的两只大箱子也快满了。我拉开写字台抽屉,看见好多德文文件,还有像是收据发票的小纸条。最低层压在一张透明袋下的一张照片引起我的注意,一张女孩子照片,上半身没穿衣服,下半身穿这一条T字形紧身裤,勉强遮住私处,两腿间毛发都露出来。我赶紧把它插进一堆文件中,一同放进箱子。打开第二只抽屉,里面全是各种充电器、电池和电板,角落里躺着右手是一只大虎钳的变形金刚,他上中学时我给买的。

公司为他们的两位员工举行追悼会,用中英两种语言致悼词,张新用英文发言,追忆死者并感谢公司。会后,和熠熠一起遇难的同事父母向我们深深鞠了一躬,千言万语尽在无声中。

我们三人再次来到熠熠住的地方,除了家具外,房间已经空了,墙上的地图已取下,连废纸篓里的东西张红也带回家去。
明天我们就回去了,我们把熠熠带回家。
“我再看看床底下。”张新跪在地上,头贴地板往床底下看。她姐姐也跟着往床底下看。她手伸到床下钩了一会儿,摸出一片炸薯片。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写字台上。到手提包里找出药盒,把药片统统倒出来,把薯片轻轻放进去。

我们现在向东飞行,还是她姐妹俩坐一排,我坐同一排四人座靠走廊。头疼得厉害,还得吃散利痛。那个半裸女孩是熠熠的女朋友吗?她的脸我没看清,只记得两只尖乳房和T型内裤。她是熠熠的女朋友吗?她与墙上的地图有关系吗?她在湖南省吗?熠熠对女孩子有自己的审美观,他从小就对美女有免疫力。记得有一次中学同学来家里玩,我听见男孩们说某某班花,熠熠说,她只能在十米之外观看,你们觉得她好看是因为你们五百度近视。对于电视里做广告的明星,熠熠也有自己的看法:这些美女美得一模一样,看过就忘记。
那么,他抽屉里的女孩呢?一定有特别的什么吸引熠熠?他们是同事吗?不会,老同学?我忽然记起去年在湖南举办的翼服飞行比赛!当时熠熠正迷翼服飞行迷得发烧,收集了无数的这项运动的资料,每天看翼服飞行视频,谈话内容除了翼服还是翼服。后来比赛中一位选手坠入深谷而死,电视新闻每天报道。那不是在张家界吗?难道这张地图与它有关?这个谜永远解不开了。我们永远不能和熠熠说话了,我爸妈,我如何向他们交待,他们再也见不到孙子了。今后的生活是没有熠熠的生活,我还活着干嘛。
越过张红和张新的头,我望见机窗外厚厚的云,熠熠的声音又响起:爸爸,要是我能飞到月球上去,我先把你和妈妈带上去,再回来接奶奶和外婆,再回来接爷爷和外公……
爸爸,人要是会飞该多好。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遇到气流有颠簸,请您系好安全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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