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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心巧克力

李广成掐灭烟头,舒服地往椅背后一靠。真他妈舒坦!能这么放松地抽烟,不用站到外面受冻吃冷风。
抽烟就得在屋里,被自己吐出的烟雾包围,就像小时候在家,爸爸爷爷吃饭时抽烟,一屋的烟味儿。虽然饭店里不让抽烟,但服务员看见客人怕,都不敢说。客人骂骂咧咧地喊要烟灰缸,她们就乖乖地送了来。真他妈舒坦!多久没那么舒坦地抽烟了,在德国,抽烟几乎变成了解手,口念抱歉离桌出门,不好意思叫同桌久等,猛吸几口赶紧完事,这样的抽烟还有啥意思。

爸爸爷爷始终保持着吃饭抽烟的习惯,李广成认定自己也有这个基因。平时倒不怎么想抽,一到饭桌上就特别愿意抽。“现在只有老头儿和民工才抽烟,你怎么有这么落后的习惯?”王菁是个没有主见的女孩,和大多数女孩子一样,什么不流行,什么就不该做。他对她说,美国黑白片中男主角个个都抽烟。她不屑地说,黑白片,那么落后的东西谁要看。她长得漂亮,李广成和她在一起就是玩玩而已,并不认真。这类肤白无脑的女孩子,只有找同样体壮无脑的男人结婚。果然被李广成言中,现在她已和一位无脑无味的丈夫过起来无脑无烟的生活。
“服务员,再给我开瓶啤酒,要冰的。”真他妈舒坦!李广成浑身好久没那么放松过了。
那个羞答答的小姑娘拿来一瓶啤酒,问:“您好!先生要打开吗?”李广成用手试了试温度,叫打开。小姑娘问:“您好!先生您什么时候点菜?”这儿的服务员有一种非常奇怪的礼仪,开口之前先喊您好,只要轮到她说话,吸气吐气就是您好。
“服务员,您能不能不再重复您好?我听着别扭。”李广成开玩笑地说。
“您好!先生,这里有规定,是礼貌用语。”“我理解,可它用的不是地方呀。客人进门你们这么说是礼貌,可我们的谈话在进行中,还您好您好,别扭呀。”
“您好!先生我们这里的规定,不好意思。”“那你们能不能换成……尊敬的先生什么的,也比您好您好通顺不是……”
“您好……”
“您好!”他用更响亮地声音打断她,也回了一句您好。这下她楞了。“您对我说您好,我是不是得回答?否则我不礼貌呀。”李广成强调了那个“我”字。
“您好……您点菜吗?”
“您好!夫妻肺片、顺风耳、油爆花生米……”他合上菜单。
“您好,就这些?”
“您好!麻烦您先上凉菜,热菜我一会儿点。”小姑娘扑哧一声笑了,脸也红了。“您说得有道理,是挺、挺别扭的,嘻嘻……”她这次终于没有说您好,“那我下单了?”她问。

李广成享受这样随心所欲吃酒抽烟调侃的假期。可惜每次只能拿十五天休假,加上周末,也只有三星期。在父母家呆一星期,出去旅游十天,回来整理整理东西,就该返回了。李广成太喜欢一年的这三星期了,觉得全身心放松,吃着从小爱吃的东西,差着低三下四的服务生,看见的是老妈老爸互敬互爱,与老同学们谈无谈有畅快尽兴——三星期一眨眼过掉了,再见面又得等一年,分别把一切都升华了。要是当初听了姐姐的话回来过日子,这情形可就惨喽——每天提心吊胆地吃着,被笨手笨脚的服务员恼着,看见爸妈无休止的争吵,还得妒忌事业成功的老同学 ……这咋活人?幸亏没选择这条路!现在多好,分别和距离产生美,眼不见为净,在思念中只有优点,在梦境中把什么都理想化了。瞧李广成他姐姐,三天两头去父母家探望,买米送菜,随叫随到,还得听父母对别人说,“现在都是孤巢老人啊,指望儿女是没戏的”。他李广成,就三个星期,还有两个星期是在外面玩,父母人前人后地夸,“我们儿子孝顺,每年回来看我们”。平常接屎接尿揩屁股都是姐姐,捞到赞扬倒是他李广成,多上算!
“您好!先生,不好意思,我们饭店不能吸烟的。”不知哪儿冒出个服务生。
“知道了。”李广成傲慢地回答。服务生完成任务离开,她也好像大松了一口起似的。李广成并不掐灭香烟。在这儿,顾客就是爷。

徐丽从培训中心出来,戴上耳机,没有过马路乘清虹线,而是上了开往反方向的10路车,她今天要去市中心购物,下星期就要去德国了。和妈妈约好在肯德基门口见面,购物得带上妈,妈是现金。妈已经到了。
“老妈,超准时呃——”女儿搂住妈妈。
“向德国人学习。”妈妈说。
“妈,我饿。”
“咱吃煎包子去,不吃肯德基。”
“对,吃煎包子,马上就吃不到了。”
母女俩进了远比医院更具“无菌”感的购物大楼,乘直达电梯上顶层美食世界。
“妈,老师夸我发音准呢。”徐丽边嚼边说。
“什么?翻滚?”“发-音-准,吐字清楚。”徐丽把包子咽下去,又低头喝汤。
“那可不,我们丽丽从幼儿园起就学英语了。”母亲爱怜地看女儿,咳,还有一个星期,女儿就飞走了。说是说三年,谁知道呢。母亲也低头喝汤。“这汤怎么有股……味儿。”母亲说。“我刚也觉出有什么味儿,”徐丽说,“还以为是我味觉不对呢,妈你也觉得是吧,什么味儿,好像是……”“好像是肥皂味儿……”徐丽妈皱着眉说,“咱不吃了,别吃了。”
购物开始。母亲要给女儿买鸭绒长外套,女儿不要,说自己那件还挺新。买保暖裤,女儿也不要,说老师说保暖裤那儿穿不住。她想买韩国化妆品,防晒霜、祛斑霜、手霜,还要买一副粉色绒毛护耳。
徐丽妈很少逛这类光鲜耀眼的购物大楼,今晚那么一层一层逛上去,觉得气闷,有点恶心,又不想扫女儿的兴,勉强坚持。徐丽好像也感到缺氧,话也少了,脸上的红晕也消失了。
“你想吃巧克力吗?”母亲问。徐丽最爱吃巧克力,无时无刻不想吃。今晚嘴里有股苦味,不破例想吃,再说,马上就要到巧克力故乡了,去那儿再吃,听说还便宜。母女俩决定结束今天的“打猎”活动,回家。
“妈,我得去趟洗手间。”徐丽本想撒尿,结果吐了。一吐为快,出了洗手间好像轻松了些。她勾着母亲,叽叽呱呱又说开了。
两人还没走到车站,徐丽妈忽然弯下腰,“妈?”妈蹲了下去,表情异常痛苦。
“妈?妈?怎么啦?”她俩就这么堵在人行道当中,行人全绕道走。徐丽自己又恶心起来,直想吐。
这时,李广成刚巧路过,看见这母女两人痛苦焦急的样子,上前问能不能帮上忙。徐丽的脸是绿的,胃里的东西已经涌到食管。徐丽妈蹲在地上,头低着。李广成想去扶她,她无论如何站不起来。徐丽刚说完“麻烦您帮扶一下”几个字,自己便在街沿的大树下呕吐起来。
“快上医院。你们别动,我去叫车。”李广成果断地跑到前面拉开一辆停在路旁待运的出租车门,让司机等着,又跑回来搀扶徐丽妈。刚才街上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们母女,忽然都停下来看他们三人挪向出租车,他们的腿跟着耳机里的音乐打着节拍,他们一脸的迷茫。上了车,徐丽给她爸拨电话,让他把医保卡送去医院。
车子一颠簸,徐丽妈也吐了。他们三人到后,李广成马上去挂急诊,徐丽拉住他说,还是等爸爸把医保卡送来。李广成说不能等,看你妈这么痛苦的样子,赶紧让医生诊断,不能耽搁。
食物中毒。吊盐水。母女俩一块儿吊。徐丽爸赶来了,还穿着拖鞋。
“那我先走了,早日康复。”李广成一嘴酒气烟味,徐丽爸爸闻到了。此君估计是喝高了,有酒精壮胆,做出这种在清醒的情况下绝不可能做的举动。“啊呀,太谢谢您了。”徐丽爸紧紧握住李广成的手,“太谢谢您了,留个手机方便吗?您真是热心人啊。”“人人都会这样做的,别谢了……哦,我的号码是……”却还是留了自己的号码。

徐丽和妈妈并排坐在一间专门接受输液的大病房里,徐丽爸又回过一次家去取来厚毛衣,徐丽妈直发冷,徐丽倒像是好了,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恶心。她让爸爸给买了一瓶可乐来,在培训班上学的,腹泻或呕吐之后可以适当饮用可乐。
徐丽是个好学生,听得特别专心,老师的每一句话都不放过,一下课就听耳机跟着念。下星期她就要去德国了,她报名参加了护理培训班,本来就是读医药管理的,听说要招一批女护理去德国工作,她立刻报了名。徐丽爸妈还怪女儿一时冲动,当护理可是粗活、力气活,不比坐在窗台前给人发药,是“动真格的”。我知道,女儿说护理是说得好听的,其实就是护工。她爸妈睁大眼:“那你还去?!”
徐丽妈是业余体校射击教练,她爸是食品药品监督局管文件的,不是知识分子世家出身,也没指望女儿读本科读硕士,女孩子嘛,医院发发药,冬天不冻,夏天不晒,就够了。但不能去当护工呀,这糟心。
徐丽看着边上眼睛闭着的妈妈,心里又难过又满足。满足,是因为能和妈妈在一起生病,一起吊针,觉得自己和妈妈拴在同一根线上,母女情深。徐丽很爱妈妈,从小到大,觉得妈妈更像自己的大姐姐,什么事都可以和妈妈说,任何大小秘密都不用瞒着她。现在她马上要离开家了,一去就是三年。这一年多忙着学德语,上培训课,憧憬着今后三年的未知世界,根本没有去想分别。此时此刻,徐丽看着吊针的母亲,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即将来临的分别。
徐丽爸坐在对面一个空位子上,一会儿看妻子,一会儿看女儿,满脸焦虑。徐丽看爸爸,忽然发现爸爸很好看。爸爸不像妈妈那么结实,手臂和双腿肌肉紧绷,爸看上去比较瘦弱,肩膀很窄,但爸的脸很男性,方方正正,鼻子毕挺,眼睛细长对称。所有的美人,无论男女,都是因为对称,眼睛大小不一,耳朵高低不齐,马上就打折扣。而徐丽爸的脸恰恰百分之百的匀称,因此很耐看。即使年过半百,衣衫不整,满脸焦虑,他仍旧耐看,徐丽刚刚才发现这一点。
她似乎渐渐回忆起小时候爸爸带自己去补牙,去打针,护士阿姨都对她那么优待,还常常招手让她先进去。爸爸说,是因为我们丽丽可爱呀,阿姨都喜欢我们丽丽呀。二十二年后的今天徐丽猛然悟到:是因为爸爸可爱。难道不是?徐丽还从未这样仔细地观察过老爸,父女目光碰到一起,徐丽赶紧移开。爸爸倒凑到女儿近前,问她需要什么,肚子好些没。徐丽鼻子一酸,眼泪流了出来。怎么啦宝贝乖乖,肚子难受是吧?

李广成本来约好和老同学蒋蕾去看电影的,现在弄到那么晚,只好让她在放映厅外面的休息室等他。那次同学聚餐后,蒋蕾主动约李广成单独见面。李广成向来是来者不拒,本来嘛,这三星期就是一个字:玩。何况蒋蕾长得还那么美。
“啊呀,抱歉抱歉,突然发生了件事,跑不开,抱歉抱歉,让美女久等。”
“干啥去了呀,一共没呆几天,还弄得跟奔命似的。”
“啊呀,抱歉抱歉,电影看不成了。走,咱喝酒去喝酒去。”李广成建议去酒吧一条街,蒋蕾边怪嗔、边随着李广成往外走。蒋蕾现在做红酒生意,发得一塌糊涂,那天聚会是她买的单。她全身金光闪闪,价值连城。
可她不喝酒,酒精过敏。“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可喝啦。”李广成要了一瓶梅洛。蒋蕾也不喝可乐,太凉;不能喝牛奶,胀气;不能喝咖啡,心跳。她要了一壶普洱茶。蒋蕾现在开始享受生活,特别是夜生活。赚了钱干啥?不就是享受生活。自己老公几年前就开始享受,她自己觉悟得迟一点,现在也应该享受生活了。小孩让爷爷奶奶看,自己赚钱享乐。你李广成是所有同学中最潇洒的,她说,你有一种我们国内土豪学不来的风度,她说,那天聚餐时属你最醒目,她说。李广成也是个假洋鬼子,他自己有数,但毕竟成年累月与真洋鬼子混,没吃过兔子、还没见过兔子跑?而此时此刻李广成的注意力没有放在眼前这位美女同学身上,而是沉浸在对刚才那位女病人的回忆中。他仿佛预见了梦中情人,简直不可思议,他李广成虽然年纪轻轻,却是经验丰富的情场老手,哪类女人他没见过?可那个和她妈妈一起食物中毒的女孩居然能让自己的心从医院跳到现在,还从未发生过。
蒋蕾还在不停地倾诉,手舞足蹈,奇怪,喝茶的人居然也会发茶疯?灌满酒精的李广成此刻却异常清醒,他的脑子飞转,必须制定一个精彩计划高效率地赢得芳心。
不等李广成主动出击,徐丽爸来电话了,全家请他吃饭表示感谢。李广成假装推了两推就接受了。晚上李广成去赴宴,简直像是去相亲,紧张得一天肚子疼。他换了好几次衣服,这套太正统,那套又太随便;这个颜色太老气,那个颜色有太俗气。赶紧去现买,穿着又显得太新。李广成李广成,你完了,这回是动了真格。
“阿姨,您身体好了吧?”李广成最终还是穿错了衣服。怪了,一个人如果穿得别扭,所有的自信就全没了。徐丽一家三口真是地道的一家人,他们的语言举止表情都那么统一,简直像三胞胎。除了长得酷像,他们的口味也完全一致,这一家三口都能喝酒!绝了!李广成从未见过国产女孩喝酒——梦中情人啊,梦中情人!李广成做梦都在想遇见一个喝酒的女同胞,两人下班后一块儿喝酒,你一口,我一口,一天疲劳化为乌有。此刻居然出现在面前!
李广成晕眩了!服务员不断给徐丽斟满,她眼睛都不眨接着喝。虽然是啤酒,但她也喝了三杯。梦中情人啊,李广成幸福得要大喊。
“吃饭时适当喝些酒,兴许还能消毒呢。”徐丽爸说。大家在说什么,李广成一句都没听进去,他遇到了梦中情人,好莱坞黑白片。
“榴莲酥。”徐丽妈请客人吃榴莲酥。
“哦好,谢谢。我,我不爱吃榴莲。”他感觉自己穿的衣服傻得要命。
“那尝尝这个,椰汁巧克力布丁。”徐丽对他说。
“哦,谢谢谢谢,我,不爱吃巧克力。”他的衣服让他不自信。
“随意,随意。”徐丽爸说。
大家又说了好些感谢客套的话,握手告别。

李广成飘飘然地回到家,刚才在灯光下仔细欣赏徐丽,发现她也在看自己。最后握手,感觉特别好,虽然就这么很短地接触了一下。她的手很干,很滑,也许是做老师的,一天到晚捏粉笔。啊呀,忘记问她的职业了。李广成像被施了迷魂术,在屋里走来走去,手中是徐丽滑滑的手,耳边是徐丽的声音“椰汁巧克力布丁”。手机中存着徐丽爸的电话,他和徐丽唯一的联系可能。怎么办?怎么办?还有两天就要回德国了,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吗?梦中情人,可以和自己一起喝酒的梦中情人。

徐丽坐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望着窗外耀眼的绿草地,每一刻钟教堂的钟声就响起,一刻钟敲一下,半个钟头敲两下,三刻钟敲三下,整点敲四下,再是另一种钟声打出钟点。这一切不是在做梦吧?这座小城完全与所谓“深度游”的德国小镇照片一模一样,白墙上横七竖八的木桩,阳台上鲜红的小花朵,没有麦当劳和肯德基,有的是一进门就叮铃铃响的小店铺。
徐丽住在一幢干净幽静的两层楼小房子里,上下一共六户。一居室三十平方,非常温馨,这儿是她的小天地,她将在这里度过三年。最让徐丽诧异的是,自己居然能使用练习了一年陌生字母和声音,它们居然都可以传达某一种思想与感情,太奇妙了。它们由自己的嗓子里发出,到达别人的耳朵后发生效果。徐丽抑制不住兴奋,这一切简直不可思议,可自己的想象完全不同,这个世界是那么陌生又可爱。她好奇,她喜悦,她觉得迷失了方向,仿佛坐在过山车里,人悬空,心乱跳,不愿这种感觉停止,不愿过山车进站。
徐丽每天去养老院实习,早上快乐地去上班,边走边哼唱《永远十八岁》。休息时与同事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上喝咖啡。那个叫约根的蓝眼睛男孩总会给她一块巧克力,徐丽从未这么近与像海水般蔚蓝的眼睛对视过。晚上回到自己温馨的房间,徐丽看着妈妈给她写的菜谱做菜。晚饭后复习功课,准备半年后的考试,她肯定能通过考试。洗澡刷牙上床,钻进被窝时,地球那边日出,和爸妈通一会儿视频。
老爸告诉他,那个李广成打过两次电话找她,说是从德国打过去的,原来他也在德国。老爸没有把女儿电话给他,而是把他的电话给了女儿。老爸真聪明,徐丽说。
这个电话李广成是等不到的,徐丽心中的男朋友不光会喝酒,还必须喜欢吃巧克力。至今徐丽还从来没有遇见一个爱喝酒、同时又爱吃巧克力的男孩子。她觉得奇怪,酒和巧克力似乎对男孩子来说水火不容,爱吃巧克力的男孩子不爱喝酒,能喝酒的男孩不吃巧克力。徐丽的男朋友应该是聚餐的时候喝酒,看电影的时候吃巧克力的。徐丽自己最喜欢吃酒心巧克力,可她到今天还没遇见一个人能够欣赏,女孩子不喜欢酒心,男孩子不喜欢巧克力。徐丽对未来的男朋友要求不高,他不用具有高学历,他不用长到一米八,但他必须和自己一样,喜欢吃酒心巧克力。
关手机,关灯。教堂钟声敲响了十二下,下一次再敲就是六点。徐丽发现,晚上十点之后教堂的钟敲得比白天轻,大概是小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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