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42021
Last update日, 19 七 2020 8pm

 

爱的禁令

今天太阳下山后到后花园见面,我已作决定——包法利夫人写给情人的纸条——我的手机一直暗着,没有短信没有邮件,它就这么残忍地躺在那儿,纹丝不动。
亲爱的,我们私奔吧,只要我们在一起,去哪儿都行——朱丽叶对罗密欧说——我的手机沉默着,电池都耗尽了,就是装聋作哑不吭一声。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那盆龟背叶好几天没浇水,叶子有点耷拉。楼下照例又是克内希太太在检查垃圾桶,监督垃圾分类情况。搬进来至今,我们对克内希太太是如何“抓到”乱扔垃圾的住户的这一事实始终深感困惑,她怎么知道扔错垃圾的是哪家?现在明白了,她一定也是这样,站在窗前往下望。她住我们上一层,这个角度看垃圾桶一目了然。休假在家原来可以发现周末无法观察到的情景,因为克内希太太周末总打扮得粉嫩鲜亮陪着克内希先生,两人臂勾臂同进同出,形影不离,从未见到她翻垃圾桶。只见她掀开有机垃圾桶,摇了摇头,显然很不满意,盖上盖。
我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仍旧是暗的。我再看楼下,克内希太太不见了。我拿过手机塞进裤袋,戴上自行车帽出门。
回掉了两件生意,就为等那根本不可能发送的信息。韦思航韦思航,真没用啊,你啊你韦思航。开头不是挺从容的嘛,不是还对自己说,有意思嘿,活了几十年,终于尝到被人追的滋味,还能婉言谢绝,韦思航你从容啊。


我不后悔

十月的德国布朗思外格,早晨的温度已经接近零度。阿森把衣服往肩上随便一披便往外走。经过大门口时,向咨询处的小伙子挥了挥手说声“去死!”便推开了警察署大门往停车场走去。

今天他必须快一点回家,按计划,做妻子的阿莉得离家三天去德国北部的一个小农庄看望重病的中学时代朋友。如果回得早的话,他还能够和她一起吃个早餐。这对结婚还不到两年的小夫妻来说,太重要了。值了一个夜班以后的阿森,显得有点憔悴。停车场上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噤。好冷的一个清晨啊,虽然还只有六点不到,可是天却依然是黑黑的。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候夏令时才结束。阿森一想到夏令时便皱眉头。

那些年

引子:最近,无论搞电影编小说写博客还是织围脖的,都爱怀旧,怀念往事和故人。哲学家说怀旧是怀旧者心理成熟的表现,二逼青年说一代人的怀旧是另一代人的做秀,文艺青年则说,一个人的美丽是另一个人的毒药。而普通青年,纯粹是为了打发飞机上寂寞难熬的悲惨时光。

夕雾考入北京上学,满目新奇。街道整洁有序,高楼耸立,校园风景宜人,花草遍地。夕雾处处小心翼翼地,更像个无头苍蝇:

迎新晚会上漂亮的师姐,耐心地教交际舞;
九九重阳节整班男女,一起登高赏月。
夏日黄昏大把的情侣,牵手压马路;
同宿舍天南海北的哥们,一起煮酒论排序。
空气太干,晨起时常流鼻血;
去食堂晚了米饭会卖光,只有难吃的馒头。
学校太大,上课找不着教室;
上晚自习去图书馆,总要提前占位……

朝北拐

陆国强再次转身,朝儿子挥了挥手,这次的手势是:“回去吧”。儿子的右手只抬到胸前,用最小的肢体动回答:“再见”。

十六岁的大儿子不喜欢大动作,对自己身体从不提出要求,能够用手指完成的事情,决不劳动手臂;能够用眼球表达的意思,决不动用面部肌肉;能用嘴唇交流,决不打开声带。所以,儿子刚才居然把手臂抬到胸前晃,简直让父亲受宠若惊了。

界线外面站着许多送行的人们,他们面带微笑、夸张地向界线内的人挥手、飞吻。陆国强望着儿子渐渐走远,用左手往右耳里塞他那永远不离身、几乎长进身体里的耳塞。他忍不住笑了,用左手去够右耳牵动的肌肉群无疑要比右手够右耳多得多。下次和儿子讨论讨论。

陆国强走向验关处,站到“欧盟成员”队列,拿出护照。这次回去已经和中学老同学娄锋约好,打听恢复中国国籍的事情。

一大杯啤酒 一小杯啤酒

又是一个雨天。

许庆丰穿上防水风衣,拿上伞,背起琴,出门,下楼。五点刚过,天就黑了,他喜欢冬天,喜欢越来越提早的黄昏,这渐渐暗淡下来的冬光让街上的一切变得柔和。他呼吸着这冰冷潮湿的空气,心情非常好。许庆丰常常有好心情,莫名其妙地心情好,没有美食大餐等他去吃,没有Megalos通知他去领头彩金,他就这么偷偷地心情好。

许庆丰今年七十,身材瘦削,胸挺得比任何一个吊环运动员跳下来、落到地毯上高举双手时还直。他左肩斜挎二胡,右手撑伞,脚迈大步。从家里到夜校走走十五分钟,这条路上有超市、邮局、银行、书店和面包店,出去回来有时妻子维贞会关照他顺便买些东西或办点事情。他每星期去那里授课两次,已经有十一年了,夜校——或称大众学校——里面办事人员没有不认识他的,他进进出出全然像自己进出家门,里面所有的人就跟自己家亲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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