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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学德国

涛声依旧 月落风霜——出国三十周年

寂寞清秋,冷雨敲窗;

夜静更深,孤灯独亮。

异乡漂泊,撑一叶小舟,溯岁月归航;

天涯无眠,点一盏渔火,把昨天寻访。

遥遥眺望,云层沉沉,你的笑脸在哪一层云朵后隐藏?

静静谛听,雨声切切,你的歌声在哪一片雨声里回响?

涛声依旧,你轻轻地唱;

月落风霜,我静静地想。

仲春时节,碧水荡漾。

谁在轻叹,谁在低唱。

十六年,我回来了!回到我魂牵梦萦的故乡。

平平展展的街道,不再尘土漫扬。亮亮堂堂的住房,不见旧时模样。空空荡荡的老宅,不闻笑语回荡。茫然行走在故乡,熟悉又陌生的村庄。田野里青青麦苗茁壮,田垄间嫩嫩野花绽放。采花的女孩,砍草的姑娘,去了何方,去、了、何、方?

穿过弯弯小路,越过行行白杨,默默跪倒在农田中,那没有任何标志的土堆旁。捧起黄土一把,滑落清泪两行。

十六年,我回来了!回来探访童年的时光。

新盖的学校,新修的操场,哪里是我童年失落的足迹;新栽的小树,新建的围墙,哪里有我少年欢语的同窗。我手拉手在操场上奔跑的同窗,我肩并肩在教室里学习的同窗。

而今,豆蔻年华的少女,脸上流露出母爱的华光;满面稚气的少年,身上闪射着成熟的光芒。

席间把盏,脱略当年青涩痕迹;语笑言欢,暗暗搜寻旧日面庞。KTV内,灯光幽暗;内心深处,情感激荡。

斜倚兰窗,眺望道旁。垂柳依依,烟雾轻飏;湖水浩渺,粼粼波光。华北展现,江南幻象。故乡,我的故乡,而今似乎成了异乡!

腾腾烟雾中,喧哗笑语间,你站起来,你要为我歌唱,唱这《涛声依旧》,唱这“月落风霜”。

幽幽暗暗的包间内,你的面庞模模糊糊,你的声音清清亮亮:

X,你还记得吗?这是你出国后第一次回老家,却不是我们第一次相拥相望。上次,上次见面,八达岭上,我也曾为你唱过这《涛声依旧》,唱过这“月落风霜”。五六年悄然流逝,往事历历宛然昨天一样。

《涛声依旧》?八达岭上?不自禁地上前几步,走近你的身旁,透过歌声,透过目光,透过岁月的怀想。依稀听到昨天的涛声,依稀看到岁月的过往。

过往,金秋时节,八达岭上,我曾歌唱,唱《涛声依旧》,唱“月落风霜”。

那是出国十一年后,你归来的过往!

相约金秋北京重会,侣松园内再话衷肠。幽静的四合院内,茂盛的梧桐树旁。我们再次相拥,我们热泪流淌。阳光在树荫中轻快起舞,树叶在阳光中闪闪发亮。

十一年,朝思夜想,难忘一起走过的童稚岁月;十一年,鸿雁来翔,难诉别后的思念忧伤。十一年,我寄去一本本挂历陪伴你远方的孤雁;十一年,你写下一封封书信鼓励我人生的迷航。

重相逢,你曾盼望的短发早已留长,绣缎飘洒,丝般闪亮。重相逢,我曾心爱的辫子悄然剪去,时髦短发,俏丽清爽。重相逢,你我都改变了模样,改变了模样。

重相逢,笑过,哭过,携手走过首都的大街小巷。十月小阳春,秋色暖洋洋。暖了天空,暖了大地,暖了你我的心房。

蔚蓝的天空下,古老的长城上,你我手相牵,你我心相傍。爬上一座烽火台,走到高处,无人在旁,鼓足勇气跟你一起唱,一起唱,一起唱《涛声依旧》,一起唱“月落风霜”。

这首歌,听过多少次,每次都会看见你的脸庞;这首歌,唱过多少回,每回都会想起你的发香。

又是经年,故园相聚,你归来自远方,远方的远方。就让我再为你唱一次歌吧,依然唱《涛声依旧》,依然唱“月落风霜”。涛声依旧,岁月长河奔腾流淌;月落乌啼,千年往事化作风霜。 

怔怔凝视你朦胧的面容,静静倾听你的歌声飞荡。

歌声飞荡,思绪飞翔。飞回八达岭上,飞回话别时光,飞回童年岁月,飞回久远的过往。

过往,金秋时节,八达岭上。

长城蜿蜒,斑斓红黄。流金岁月,并肩遥望。纯净的蓝天是我们童年的澄澈,奔流的云朵是我们少年的飞扬。

过往,天寒地冻的冬天,执手话别的晚上。

瑟瑟的北风里,你握着我的手,陪我各处告别,串街走巷。

寂寂深夜,悄悄院落,僵硬的手指把门扉叩响。同学的母亲执意下厨,做了两个菜一碗汤。找来附近的几位同学,让我们在一起坐一坐,暖暖心扉暖暖胃肠;让我们在一起说一说,知心话语同窗情长。

矮小的炕桌,昏黄的灯光。丝丝冷风门缝钻进,腾腾热气氤氲而上。依依话别的夜晚,团团围坐的姑娘。模糊了岁月,丰盈了回想。

吃的什么,喝的什么,说的什么,都在流光中淡漠,都在尘缘里苍茫。只记得你端起杯子,说我从小喜欢听你唱歌,你要再为我歌唱。让歌声陪我在路上,让歌声伴我到他乡。

凝视你温暖的笑脸,凝望你清澈的目光。静静看两条一模一样的辫子,被灯光投射到墙上;静静听绿水纵横青山叠嶂,《驼铃》声声驿路悠长。小屋中,灯光朦胧歌声绕梁;驿路上,驼铃摇落满天星光。

过往,童年岁月,纯真欢畅。

我们曾在春天细看桃花竞放,我们曾在夏天仰望星月闪光,我们曾在秋天静听秋虫吟唱,我们曾在冬天漫赏雪花飘扬。

我们一起做梦,一起欢笑,一起歌唱。

过往,久远的过往。

过往逝去,冷雨敲窗;夜静更深,孤灯独亮。

追寻过往,眺望前方。

撑一叶小舟,沿岁月滑翔;点一盏渔火,把明天探望。

明天,你我两鬓苍苍。明天,你我相视凝望。明天,你再为我歌唱。

涛声依旧,你轻轻地唱;月落风霜,我静静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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