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02018
Last update四, 13 九 2018 7pm

 

留学德国

风过巴塞罗纳

写了堂吉柯德的作家米格尔·德·塞万提斯的故乡巴塞罗那,于2015年5月16日迎来了来自欧洲各国的华文作家。西班牙历来是我脑海里充满了阳光和活力的一个地方,是源于我曾经有过一个来自西班牙的同事。她为了自己的德国男朋友,而来到德国,但她的那种每天都在阴冷的德国天气里向我描述着西班牙的海滩和阳光的热情,让我直接就对西班牙像个太阳式地生出了很大的向往。后来,那个同事牵着德国男朋友的鼻子一起回西班牙享受阳光去了。所以,当我在五月的花季里,踏上西班牙的土地时,心里怀着一种因这个故友般的同事而产生的欢欣。

一下机场,发现果然不同。巴塞罗纳的机场,你下机后,首先看到的不是长长的像法兰克福机场那样给你有一种走也走不完的感觉。而是三步两步,就很快将你环绕于一个四周全都是各种吃食的环境里。至于你在哪里拿行李,以及你的目的地在哪里,面对着款款举着刀叉和慢慢往口里塞着食物的人们,一瞬间都消失了。那一个扁扁的小小的拿行李处的指示牌,在这琳琅满目的各种小吃店的夹缝中,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我必须寻找它才看得见。这无疑又是显现了一种西班牙人对生活的态度吧——要走的路总是会被你走完的,没必要赶啊。

尽管秘书处发了很详细的如何坐公交车的指示,然而我出了机场还是没有找到。只看见无数的出租车在等候。于是便上了其中的一辆。我喜欢这种黑黄搭配的颜色,以前只在西班牙足球队员身上的球衣搭配上看见过。如今一坐上去,竟然有了像跟着西班牙足球队员在西班牙奔跑的感觉。一边在车上,一边忙不迭地处理着手中正握着的国际新媒体合作组织“聚焦战争纪念地,共享和平环球行”项目的相关事宜。身为新上任的此项目的欧洲联络员,像是怀胎一样地把这个项目端在怀里。

入住的旅馆是一流的,而且尽然就坐落在位于蒙特惠奇山脚下的西班牙广场上。广场中心有着一个由Josep Maria Jujol以表现加泰罗尼亚艺术风格为主而设计的喷泉。说实话,我一路埋着头在出租车内工作,当司机说到让我下车时,我着实被自己所处的位置和周围的一切惊到了——一股生动热烈而富有激情的西班牙巴塞罗纳飓风般地于瞬间扑来。我的房间位于一楼且正对着广场。望出去窗外的风景,就像一个巨大的童话世界里的旋转电马。当然电马换做了车子。但那五颜六色、各式各样以及不停旋转的却毫无二致。

抵达会场后,见到了我的上司欧洲华文作家协会秘书长麦胜梅姐。和她一起坐台为签到处服务。然后才突然感到饿得头晕了。原来早晨因为睡过头而吃了一口麦片便仓惶出发。到了飞机上吃了一个软塌塌的三明治。之后便再也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于是决定出去吃饭。来到旅馆隔壁的小吃店,甜甜咸咸点了一堆。看窗外天色依然明朗。感恩在2015年5月15号星期五这一天自己没丢任何东西,也没有像去年在湖北开会时那样将房卡掉在垃圾桶里。只有一阵短暂的恐慌,将电脑都连结好以后突然发现没有带网线!一时头大。没有网线如何上网?摸头半饷突然顿悟,手机可以无线上网了,我的电脑当然也可以。

第二天在大会的开幕式上,欧洲华文作家协会会长郭凤西女士、台湾驻西班牙代表侯清山先生、西班牙陆锦林教授、西班牙侨声报戴华东社长以及南美洲华文作家协会林美君会长居坐主席台。上午的专题演讲在作家网总编赵智(中国)的主持下,分别有四位做了专题报告:欧洲华文作家协会白嗣宏(俄罗斯)“我在俄罗斯华文创作的体会”、欧洲华文作家协会谢盛友(德国)“思考与写作,从政与思考”、欧洲华文作家协会朱颂瑜(瑞士)“先有抱负,再谈热爱--谈我个人的写作理念”、北美华文作家协会张凤(美国)“哈佛大学百年华语文学”以及综合讨论与答问。下午是有香港浸会大学助理教授葛亮所主持的五位演讲:来自北美华文作家协会的周芬娜(美国)“我的美食人文书写”、北美华文作家协会副会长姚嘉为(美国)“谈参访北美作家新的与主编北美网站的因缘”、上海同济大学教授钱虹“欧洲华文文学的起点极其特点”、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教授陆卓宁“简谈欧华文学的百年历史及其精神特质—以欧华文学女作家为例”、泉州师范学院文艺研究所教授兼所长戴冠青“对花纹文学诗学建构的一种思考”以及综合讨论与问答。说实话,如此庞大而密集的阵容和题目,恐怕三天三夜也讲不完。集中在一天里面吞吐完毕,简直是非常遗憾的一件事情。

我从第八届第一次参加年会开始,到现在第十一届不觉已经过去了六年(年会每两年一次)到今天对我来说,年会的意义已经变成了和好朋友们再见的渴望。昨天一到,便和来自波兰的林凯瑜好友、来自俄国的老爸般慈祥的白嗣宏教授、来自柏林的黄雨欣好友、同来自上海、居住德国的高蓓明夫妇以及来自瑞士的朱文辉、高萍夫妇合影。从台湾来、居住波兰的凯瑜是难得的一个在协会里能和我一起唱一起跳一起笑和一起哭的人。我为协会编书的时候,都是她陪伴在我的身边,帮我默默地承担着繁体字的校对工作。那都不仅是整本整本书的校对,而且还是一校、二校和三校。也就是每本书,她都要至少反复看过三次以上。耐力以及能力都令我十分钦佩。蓓明则是一个能和我在灵里相通的基督徒作家。我们之间常常不需要说话,也能够彼此了解和彼此相惜,并始终互相关注和代祷着的难得的文友。

雨欣也是如此,我和她同为上届协会选出的副秘书长。记得当时郭凤西会长问秘书长胜梅姐在理事里选谁做自己的助手做副秘书长时,她说的话是:“雨欣和紫荆我都想要啊。”可见,我和雨欣之间的彼此信任和互补在外人面前是何等的了得。每次见面,我们都能留下很多极其特别的回忆。而这次的第一个回忆是报到当天下午,雨欣负责收会费,我负责收差额。为了安全起见,当雨欣数钱的时候我就帮她遮光。钱很多,她又比我更仓惶,出来时为了怕被抢,都没有带钱包的。她把自己的钱和会里的钱都混在一起。所以数钱的时候她数一遍就说多了五十块,拿出一张五十大欧放入自己的皮包;然后再数第二遍,第二遍又说多了五十块,又拿出一张五十大欧放入自己的皮包。看得我深感神奇。然后她还要再数第三遍!我说:“你第二遍数对了吗?”她说“对了。”我说:“对了就不要再数了!”我有点怕她这样数下去,把钱最后都数到自己的皮包里去了。于是她很不甘心地住手。不过等我转了一圈回来后,她告诉我说:“我还是又数了一遍,又多了五十块。”我惊讶得快要疯掉了。我问她:“这是什么功夫?”她说:“我记得自己早晨拿了170块上路的。刚才一查,皮包里只有120块。所以……”

我们这些文人都是极不擅于数字的。我自己是把会费提前转账给同在德国、我的入会介绍人谢盛友哥,因为我怕丢。于是他腰缠万贯地来到会场,引来大家一阵大笑。朱文辉大哥和高萍嫂子则是我的一对护佑神。朱大哥和我两次同时得奖,两次我都无法去,由他代领。这一次又由他将去年十月在马来西亚所代领的奖状带给我了。高萍嫂子则总是拥有各国的货币。在她身上,人民币、欧元、美金和瑞士克朗都有。所以和她一起出去购物感觉很安全。如果正逢周日银行关门、而附近银行所有提款机又都被提空(我在2012年厦门就惨遭此奇遇)有她就什么都有了。

高关中老师把自己的新书《写在欧洲旅居时——三十位欧华作家的生命历程》带到了会场。他的书为欧华作家协会的会员们勾勒了一个个性化的轮廓。会后选举产生了新一届理事会。他们是会长郭凤西(比利时)、副会长谢盛友德国)、副会长黄雨欣(德国)、秘书长麦胜梅(德国)副秘书长穆紫荆(德国)、杨翠屏理事(法国)、林凯瑜理事(波兰)、蔡文琪理事(土耳其)、方丽娜理事(奥地利)、朱颂瑜理事(瑞士)、以及高关中理事(德国)。德国的作家阵容最强势,因此进入理事会的成员竟然打破了以往一个国家不能超过四位的会章制度,占了五人席位。

因为我不敢带钱,会长凤西大姐对我说:“这点点钱也不敢带!我对你很失望!”我说“会长啊!我近来老是丢三拉四。去年开会把房卡丢进了垃圾桶呢。”而带了好几大千欧元的雨欣悄悄对我说:“我为了带钱,把自己的钱包丢家里了。充电插头也丢在家里了。”到后来她竟然又大方地对我说:“紫荆,明天你可以用我的棍子(自拍神器棍)了!因为我把手机也丢在家里了。”所以说雨欣和我是一对互补的好搭档。因为我不敢带钱,所有她所丢了的东西我全部都带了!于是,她把钱交给会长以后,就做了我的小尾巴。看见好的景色,我们就互相拍来拍去。并且背景都是一样的。

于是,最大的快乐就是雨欣将她的棍子拿出来展示。在车子上我们坐在最后一排,当她演示给我看的时候,我忍不住摀着嘴笑出声来。这么好玩的东西立刻让我着了迷。后来在哥伦布广场参观时,看见一个小贩的手里举了一个,便二话不说立刻买了下来!然后,自己就像个散打武当派传人,挥着双臂忙开了。这家伙给人所带来的兴奋度极高。每照成功一张都令人尖叫雀跃。当然,期间也有照得连头也不知道飞去哪里的,然而还是让人很快地上瘾。尤其是雨欣这个老手,已经玩了半年棍子。只见她一会一个花样地让我们跟在后面学。于是寻找飞碟的、扫地的、探雷的,啥啥的姿势都拍出来了,令人笑成一团。并且大家都被传染了,奥地利的方丽娜也动了买一个的心。其他人都从我手里抢过“棍子”试着自己开拍,每个人都在成功之后开怀大笑说:“我也要去买一个。”这个自拍神器简直棒极了!

这个神器,在拍摄西班牙巴塞罗那的大教堂“圣家堂”时发挥了巨大作用。圣家堂是唯一的一座还未完工便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保护的一座建筑。它和科隆大教堂一起被记为世界五大教堂之一。西班牙的阳光比德国要明朗和艳丽很多。当我们在草帽和墨镜的遮掩下在车中昏昏欲睡地听着导游的各种形容和描写,我们还不能真正感悟到它的神奇和伟大到底是如何地令人震惊。直到在车水马龙的人流之中突然看见它耸立眼前时,我只能用张口结舌来形容它的奇特。是的。在欧洲那么多年,每到一处总是会去当地的教堂一看,但如此的一座却从来没有看见过。它的粗犷之风和奇特造型,让我觉得只能是在梦里所见过的。当我一眼撇见它时,就惊讶得脱口而出说:“像梦境中的!”它符合我的梦幻之感。

凯瑜不参加会后旅游。参观完毕之后就要赶回华沙。早晨在大厅里和凯瑜告别,是最让我舍不得的。以往每次我们都会忍不住流泪。平时凯瑜总是和我粘在一起。我们两个人脾气很对。要走一起走,要坐一起坐。连上厕所也是一起。两个女人一起到如此程度其友谊便不必多说了吧?凯瑜是我的小尾巴,关键时刻总是走在我后面。于是活生生地救了我两次。一次是在厕所,我们结束正要往外走时,她突然在我后面惊叫起来。原来我的裙子一角被……不说了。反正两个人便笑得无法再走出去了。直到下一个人进来问你们在笑什么?秘密,是让两个女人粘在一起的一大原因。第二天当我正得意洋洋、忘乎所以地360挥舞着我的棍棍时,她在我身后又大叫起来。原来这一次是我背后的扣子三个只扣了一个。她说:“你怎么搞的?老是在后面爆光!如果没有我你怎么办啊!”我只能说:“大概我快要成大师了吧?这是预兆?”接下来我也救她。在吃饭的时候坐在她身边的人对她说:“这是我的真容。”她听了一个:“这是我的蒸笼。”一头雾水地问坐在她另一边的我。“蒸笼?”而我隔了一个她也没有听清人家在她和说什么,自作聪明地解释说:“他的意思是:这是他的峥嵘。他说自己面目峥嵘。”布了一个大乌龙。

后来还有一次是在圣家堂里,当我们正坐在教堂里面享受着阴凉的时候,她看见我将两条腿腿向前伸直了。问我:“你会踩高跷吗?”我被她弄得莫名其妙。问“在这里吗?”她才恍然大悟原本想问我的是:“你会穿高跟鞋吗?”这都怪我们平时中文说的机会太少,所以脑子和舌头会出现协调性障碍。一时又彼此笑成一团。我说:“你也快要成大师了。在如此的一个世界闻名的大教堂里,你要我去踩高跷。”所以两位大师级糊涂虫难分难舍。我事先将手机给奥地利的丽娜说:“帮我们留个影。”结果她就为我们留下了四张依依不舍的画面。

后面接下去的旅游有安道尔和费谷尔雷斯参观西班牙大利艺术馆。安道尔对我来说没有很大的吸引力,因为我不买东西。但在那里品尝了西班牙著名的黑风火腿。制作精良,口味喷香。还有陪钱虹教授浏览了施华洛世奇专卖店。途中碰到蓓明夫妇,令我感动的是,她自己有糖尿病不能吃冰激淋,却因为听见我说想吃冰激淋,便趁我不注意时,为我买了冰激淋送给我吃。那种对贪吃的女孩儿般像妈妈或像姐姐似的呵护,瞬间深深地感动了我。我们都是已经失去了母亲、又远离兄弟姐妹的人,到了这把年纪,如果有人还会为了你的一口小小零食而把你放在心里,这个人就可算是你的至亲之人了。所以我乖乖地接过了冰激凌,一口一口地把这种难得、细微而又来自遥远的爱与手足之情,舔进了自己的味蕾,舔进了自己的记忆。

接下来是参观费谷尔雷斯的西班牙达利美术馆(全名达利蒙马特空间),一路感受着一种超现实想象下的神经错乱。该馆收藏了三百多种达利的艺术品,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美轮美奂。它让你瞬间脱离现实,感受时空对换以及物质和精神的交错。比如在著名的维纳斯的断臂裸体像上的两个乳房上,艺术家安装了比例适合的小抽屉。当你一眼瞥向它的时候,便会发现,事实难道不是真的如此吗——如果乳房能够像一只小抽屉、里面贮藏了所有你婴儿时期和它的亲密和激情,而乳头就像那通常人家在小抽屉上所按的那个抽屉扣,你对走向乳房的渴望和去触摸那乳头的引诱是不是会更加觉得奇妙。

晚上观看了西班牙著名的舞蹈佛拉明哥。在所吃的饭中,令人记忆深刻的是西班牙的龙虾和墨鱼汁面配海鲜饭以及焦糖布丁。餐厅在海边,由巴基斯坦厨师掌勺。吃得嘴巴黑黑。饭后出来散步,被厨师搂住了拍照。还要求我电邮给餐馆并且写上“这家餐厅很好吃!”我都一一照做。

短短几天,我如风般,飘过了巴塞罗纳。最后,我和彼此互补的雨欣又搅在一起,一路笑着滚回了德国。本来这篇文章已经到此结束了,可是雨欣执意要我将这结尾之际凭空横生出来的故事也记录下来。怕我嫌烦,她特意大方地嘱咐我说:“紫荆,你可以将我在微信里写的拿去。”不过我更喜欢从自己的角度来写,以便给研究她的后人留一个拼版的游戏。

话说原本我以为自己和雨欣的巴塞罗纳笑话已经到底。第二天她一早坐6点多的车子去机场,而我则是坐9点多的车子去机场。我们两个郑重其事地在傍晚就告别了一次。后来到了午夜又告别了一次。第二天上午,当我坐在大堂里等车的时候,手机突然飞入一封她的短信:“紫荆!紫荆!我还没有走!你几点的航班?”她在巴塞罗那机场只有半小时免费上网时间,于是就在这半小时里我们搞清楚了一件重大事情:也就是她的航班根本就不是早晨的,而是和我一样是中午12:45的。她很天才地以为因为来的时候是早晨比如九点的飞机,所以回去也是同样早晨九点的飞机。以致到了机场后才发现,九点根本就没有航班飞法兰克福。于是才回头来找我,白白起了个大早,我们在网线的两头就笑岔气了。

于是约定了两种保险的见面方式:一是在送行李处等候一同签票;二是在登机口见面。也许是年纪大了的关系,约会时也要严密打包扎两根绳子,生怕错过。等我上了去机场的车子后,屁股刚刚坐稳,便又收到她的信息,说叫我去向车子里的人收给司机小费,每人一块。我看看车里都是来自各国的游客,不知道说什么语言才能将这一块钱收齐。就回她:“车里都是陌生人!”她才恍然大悟,会议已经结束,会员已经解散,此时她要发号施令就只能对我一个人了。果然,她兴犹未尽地交代我:“那就你自己给。”我乖乖拿出一块钱握在手里,一直握到下车交到司机手里时,发现全车就只有我一个给小费。这一块钱落入司机的大手时显得好少,让我的脸红了。

到机场后如约相见,相拥雀跃。然后她就提出来要请我喝咖啡。我说:“你这可是有贿赂我的嫌疑喔。我一定要请回你!”她说好。于是我们喝完吃完,上飞机后心满意足地双双捧着肚子入睡。待到迷糊之际,饮食车来了。我急忙对雨欣很真诚地说:“你要喝什么?我来请!”说完发现她一脸的惊愕才醒悟,这飞机上的饮料是免费的!顿时又闹了个大红脸。只能用年过五十、更年之故来塘塞了。不明白为何自己的脑子会变得如此的荒唐。仍不得其解。只能让这些纷纷扬扬的花絮,在记忆里卷成一个纸筒。封住了直到下次来临时再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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