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02018
Last update日, 14 十 2018 4pm

 

家庭生活

爱的气味

谁会想过人到老年时的情景。婉儿年轻得还未婚嫁的时候,坐在电影院里看美国影片《金色的池塘》,看那对老夫妇在夕阳下、池塘边相依而坐的情景,觉得人生若能如此,真是此生无憾了。后来,婉儿来到国外,嫁给了阿维,阿维在婚礼上兴高采烈地吃多喝多,到了傍晚,摄像师叫新郎新娘来到园子里的苹果树下双双留影的时候,阿维的一只手里还端着酒杯,不舍得放下。

秋天的季节,苹果已经熟透,红中带绿地挂满了枝头。婉儿和阿维一左一右地靠了苹果树边,拍到兴之所至之时,阿维还把婉儿横着抱起,在夕阳的余光下拍了一张。然而结婚的白色高跟礼鞋实在不合适在松软的草地上行走,因此拍完后,摄影师转身大步而去,婉儿却双手提着裙摆,眼睛看着脚尖,一边裂歪了嘴,一边摇摇摆摆地保持着平衡。于是,在草地尽头的观众群里,便有人提议了,说新郎你该托了新娘走出来啊!不料阿维却摊开双手,向众人哭笑不得地坦白道:“我吃得太多,又喝得太多,现在已经没有力气抱着她走了。”惹得众人一片哄笑。

最后,还是阿维的巨人妹夫出来解难,他像一辆有着两根铁铲的载重搬运车,把婉儿像条美人鱼似地从草地中央给托了出来。从此,婉儿和阿维之间就埋下了一个托的笑话。婉儿每学说一次,阿维便又羞又气地把婉儿竖着抱起来往天花板上送。直送到婉儿的头要顶住天花板了,急得一叠声叽叽喳喳地乱叫时,才把她放下。然后,两个人便一起倒在沙发上或地毯上笑成一团。随着时光的流逝,年复一年,阿维的将军肚越来越大,婉儿在他的手里被举的次数便也越来越少。

婉儿和阿维各自在生活里忙碌,忙碌得像是在打一场无头无尾的无名仗。随着孩子的出生,随着工作压力的增多,两个人进出的脚步变得越来越风风火火,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越来越急急躁躁。当有一天,婉儿的母亲在电话中问女儿最近去看过什么电影的那一刹那,婉儿的鼻子一阵发酸,因她早已忘记了上次去电影院是哪年哪月的事了。那些年轻时所看的影片,那些影片中让人感动的插曲,都不知不觉地掉入了劳累的深处,像掉入一个无底洞般空无回声。阿维一心忙于工作,婉儿则全力投入家务。

多少个夜幕降临的夜晚,孩子们睡了,婉儿还守着睡意坐在窗前等待着仍在归途中的阿维。他们之间碰面的时间越来越短,说话的语气越来越硬。连那个记忆里面曾经令他们会笑个不停的托的笑话,也都悄默无形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就这样,日子过到了阿维的头发全白,婉儿也用上了染发剂的时候,有一天在饭桌边突然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孩子们都出去了,饭桌边空空荡荡。看阿维闷着头大吃的样子,婉儿心生感叹。从孩子出生到长大离家,十几年的光阴,身在其中时觉得漫长无比,一旦出来了,却又觉得太短太短。十几年里习惯了吃饭时的话题总是绕了孩子们转,习惯了耳朵里面总是有孩子们的叽里呱啦,甚至常常吵得令婉儿都觉得很烦,叫他们少说快吃,以便吃完了好把他们都赶出餐室去而享受片刻的宁静。而现在孩子们都不在家里吃饭后,彻底的宁静到来了,婉儿却觉得静得令人浑身无力,静得让人不知所措。

饭后,阿维说要去散步。婉儿少有情绪地换了衣服从楼上一步一步地下来,见阿维正背对着自己在那楼梯的最后一个台阶上坐着穿鞋。便把双手往阿维的肩上一放,问:“去哪里?”不料阿维却双臂向后一把拢住了婉儿的腿说:“去哪里?”说完便一撅屁股,抬腰背起了婉儿,伸手一把拉开大门后,就抬脚迈了出去。婉儿的一声惊叫还没有冲出喉咙,便因自已已身在门外又活生生地吞了回去。她挣扎着说:“你发疯啦!”而阿维却迈出门后,驮了婉儿对着花园里的那些花花草草毕恭毕敬地躬身说道:“大家好!”语调里流露着得意洋洋,似乎那些花草不是花草,而是当年来参加婚礼、在草地边缘笑着他们的嘉宾。婉儿的脸儿羞得绯红,只能一动也不动地伏在阿维的背上,因为她怕自己再继续挣扎的话,阿维便要更用力地去保持平衡。保持不住闹不好,两个人便都摔到地上双双骨折。因为,现在的阿维早已不是吃得太多、喝得太多,而是骨头老得每一块都在咯咯作响了。

笑过闹过,婉儿被阿维放下。她双脚刚一落地,便拖着气喘吁吁的阿维让他在花园的长凳上坐下。天空飘着白云,四处弥漫着花香,午后的阳光在他们的眼前投下了明亮而耀眼的光芒。放眼秋后的麦田,如同一个偌大的金色池塘……

婉儿闭上眼,默默地嗅到了来自阳光下的一丝花香,在花香里,她还嗅到了一股由远方飘来的熟悉气味,那是爱的气味。如果人生也是一部电影的话,那么无论是谁,都会想最后的一个镜头最好就在此时停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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