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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update四, 13 十二 2018 7pm

 

家庭生活

德国家庭

liebe_familie

银婚与手机

几天前和朋友夫妇一起吃饭。

“下星期是我们的银婚日子。”朋友夫妇告诉我们。

比我们还小好几岁的人,居然都要银婚了,什么世道!“你们打算怎么庆祝啊?”我不疼不痒地问。

“没什么庆祝的,就在家门口的饭店吃顿饭。”朋友不疼不痒地回答。

这对儿牙医夫妇,白天在一个诊所看牙,晚上在一个屋檐下看电视,夜里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一天到晚搅在一起,哪怕是块和氏璧都看不出珍贵,最容易患婚姻疲劳症,居然也熬到银婚,实属不易之事。

“你俩儿共同生活这么久,她什么地方最让你痛恨?”我不怀好意地问男方。

“生活不讲条理,家里乱七八糟!”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老婆的生活方式轻松型,散漫零乱,什么东西随手拈来,信手放下,气得丈夫牙根儿痒痒。生了个女儿如出一辙,并且有过之而无不及,恨得家中唯一的男人不知该如何去恨。

德国人的行为有序众所周知,就差没有写进宪法,却很少有人去探讨德国人从何时开始崇尚秩序的?对此我研究了一下,研究结果写在某年某月我的某篇文章里,自己也记不得了。只记得公元十七世纪的德国人还是马马虎虎、邋邋遢遢的,如果那时有德国的话。老婆牙医的祖上就是德国还未讲究秩序时跑到芬兰的,去帮助芬兰人民修建修道院,祖上的姓氏以其职业为名——“盖修(道院)者”。“盖修者”在芬兰住下之后就再没时间回国了,大概是因为工作太多?芬兰挨着北极,半年明、半年暗的,所以教徒们格外的虔诚,修道院和教堂的需求量也就格外的高。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想,不能作为史实依据,“盖修者”或许是因为爱情才留在芬兰不走的,老婆牙医就是他今天的后代之一,一个秩序条理观念淡薄的女人。丈夫牙医经常对先生倒苦水,骂完老婆骂女儿。我先生怀着同情心认真地倾听,因为我也是条条框框不多的人。牙医埋怨他老婆时,老婆一言不发,很宽容地听其所便,一对儿夫妻能够熬到银婚的日子,一大法宝就是要会听,是否改正属于技术问题,是否会听则归原则领域。

“那于你,他什么地方最不能令你容忍呢?”我反过来问女牙医。

她先想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但想起来之后,立刻充满感情色彩。“他下班后不回家,也不报告行踪,搞得我提心吊胆。有一次我家附近的路上出了交通事故,吓得我不知如何是好,直到他晚上回来我才喘过气来。”女牙医气势汹汹地痛诉,虽然事隔多年,她仍旧记忆犹新,一个真正的女人永远不知忘记为何物。

“你说我在诊所干了一天,累得头昏脑胀,下班后进城转转换换空气再回家,她就不依不饶啦。”丈夫牙医轻描淡写地说。

“那你应该事先打电话回来啊!”老婆牙医严厉地瞪着丈夫说。

“哼,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恨不得插翅就飞,哪还有精神打电话,又不是燕尔新婚。”丈夫牙嘲弄地瞥着嘴。

“那你们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先生关心地打听。

“后来有了手机,他开始报告行踪,这个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老婆牙医说。

“我说诺基亚怎么会放弃雨鞋改产手机了呢!”我不无嘲弄地恍然大悟。

哈哈哈,大家笑了起来,要是没有手机,他们能熬到银婚吗?

政治与酒精

和先生大学的同窗一起聊天,说起了当年的他们如今的状况。

“我不久之前遇到R,他看上去很精神,比以前好多了。”同窗对先生说。

“他以前怎么了?”先生问。

“政治家病呗。”同窗回答。

“什么是政治家病?”我不懂了。

“咳,就是喝酒过量。从政的人活动多,一活动就少不了喝酒,喝酒后人才活动得起来,就是你不想喝也不得不喝,谁让你搞政治呢。”同窗解释于我。

是啊,你看电视电影里的政客们,总是高举着酒杯,喝着,谈着,亲吻着,R也不能例外啊。有酒精在血液里,往往可以事倍功半,中国人最懂得这个道理,许多不得了的大事都是在餐桌上定夺。不明事理的老百姓总埋怨他们拿公款吃喝,其实他们也很有难言之处。就说R吧,喝得越来越多,肚子越来越大,血压越来越高,身体越来越差,惟一成正比增长的是官场越来越得意,从市长做到洲议员。直到有一天,他老婆忍无可忍向他下了最后通牒,他才开始认真地悔改节制,健康状态一天天好了起来,R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咱们同学里,官做得最大的要算W了。”先生接着话题继续。

W当年和先生两个人一起在斯图加特通过了最后的国家级考核,三位主考官,学生只有他们俩,一般情况下都是学生多于考官。三位考官对准两人一阵狂轰,搞得他们十分紧张。虽然最后都过了关,但成绩不很斐然。“我们俩都不太善于嘴皮子功夫,”先生回忆总结说。

之后,先生选择了走律师的路,W则偏重于从政,大概是一气之下偏要练练嘴上功夫,所以选择做政治家?因为搞政治的首要条件,就是登高一呼,煽动人心。W先是在一个小城市作了一定年限的地方长官,后被选拔为巴登符腾堡的农业部长,财政部长……

“他也一样,有一段儿病得不轻,要不是他老婆跟他急了眼。”同窗顺着话题继续扯。

“什么病?”我问。

“市长病。”同窗说。

“一会儿政治病,一会儿市长病的,怎么你这儿尽是些新鲜词儿?”我好奇地问。

“其实就是一个病,喝得太多。”同窗解释说。

直接说酒精上瘾就完了,什么政治、市长的搞得那么官方,你看街上那些无业无屋的人,经常喝得酩酊大醉,难道就不算病了?酒精对人的作用,既有刺激又有麻痹,喝得到位能够帮助你克服紧张和胆怯,喝得过头也会丧失理智变得疯狂。W大学毕业后做检察官,做市长,做部长……一路喝得青云直上,现在他喝到了巴登符腾堡州的议院议长。我先生也很能喝,却时至今日什么也未喝出来,也许因为官场上的人喝酒,到处都是免费的,所以喝得很豪放。我们喝酒必须自己掏腰包,喝得有些抠抠缩缩,所以没有喝出政绩?

记得有一次W出现在电视节目里,主持人问他:“您有一次和太太开车外出,半路加油时你一个人把车开走了,把太太忘在加油站,您当时想什么呢?什么时候才发现太太丢了?”

W当时在电视里七扯八扯也没有扯清楚,他为什么把太太丢了?现在我知道原因了,他准是喝高了。他太太一定是打那以后跟他动了真格儿,他才开始重视自己的病态。其实,搞政治的人不沾酒,好比品酒师不沾酒一样不可能,多少方针政策的出笼都是酒精在身体里燃烧的成果。凡是中途夭折的决策,那都是酒没有喝到最佳境界造成的。一个了不起的政治家,说好了是有魄力,有智慧;说白了就是喝得有水平。同样是人,有些喝得丑态百出,有些喝得锦上添花,你不服都不行。中国老话“酒是穿肠毒药”的说法,肯定是当年没钱喝酒的人编的,五毒俱全的人类,要的就是那份毒性。

记得有一年夏天,在意大利的一间山顶旅馆餐厅里,我曾喝过一小杯店主人自酿的开胃酒,不过两三口的液体,却给我留下了从未有过的感受。那液体像个活物,刚一进嘴,就自己凉嗖嗖,滑溜溜,扭动着进入了我的身体,我当时惊呆了,那种感觉简直无法形容。

别说政客们能喝,自然界里的动物们也喜欢找发酵过的果子吃,然后憨态大发,十分可爱。我家水池里养着两只乌龟,池旁种着一棵樱桃树。樱桃成熟时期,乌龟不停地爬上岸来,把掉在地上的樱桃叼回水里吃掉。那些樱桃大都开始腐烂,正在开始变成酒,乌龟不厌其烦地岸上水里往返,一定是醉醺醺的感觉十分令龟着迷。要是樱桃树一年四季不停地结果儿,那我家的两只龟搞不好也能成为政治家呢?!

小儿与老儿

家狗走了快一年,十几年里我一天三次走在路上的习惯不再继续,许多以前天天见面打招呼的人,现在都难得一见了。就在几天前,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年纪七十的某太太,正推着婴儿车走在路上。我们互相热情地问候,因为很久未见。见车里睡着个不满周岁的男孩儿,我问:

“你孙子?”

“我重孙子。”

“!”这位太太不过才大我十多岁啊,七十岁的人就有了重孙儿!

“我21岁生女儿,女儿21岁生她女儿,她女儿25岁生了这个男孩儿。”她认真地给我报她的家族生育史,我却越听越觉得自己老。

打听完小的打听老的,某太太有个年过九十的老母亲,以前也是天天能遇到的。

“你知道,上个月我把男人的铺盖卷儿扔了出去,现在我是一个人。”某太太突然冒出一句话,惊得我忘记了自己的年纪。

这对儿老夫妻二个月前刚刚庆过金婚,金婚满月就闹分手,说什么少来夫妻老来伴儿,那都是老掉牙的历史了。现在的人营养过剩,越老越注重疯狂。

“他生了二心我其实早有觉察。”某太太目光昏暗。

“你也认识那‘二心’吗?”我探着。

“认识,是熟人,常一起出去漫步。”

我心中自语,兔子不吃窝边草也是句过时的老话了!现在讲究的就是吃熟人,吃朋友,因为吃起来方便,骗起来省事儿。

“‘二心’也是七十岁的人了,我问丈夫,她好在哪儿?他说,他和你不一样,她画着妆。”某太太苦笑着对我说。
我认识他的丈夫,一个笑口常开的随和男人,生就一副好男人,好爸爸,好爷爷,好太爷爷的样子,他怎么能狠心做这样的傻事?为了一个七十岁高龄的化妆老太太?

“男人和咱们不一样,他们就是老的只有一口气,仍旧会对异性垂青,其实活得很累,可上帝给他们编了这种累人的程序,他们想逃也逃不出来啊!那个女人一点不比你强,只是你丈夫几十年来和你生活在一起,眼睛看倦了,要找点儿新鲜的来养眼。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最养人的还是老车走在老辄里。”

“你这么以为,可我不太相信他还会回来。我把他扫地出门时,把家里的钥匙也收了回来,既然他有了‘二心’,就再不要进我们的家门。你知道,见不到他的孩子(孙子、重孙子),就像剜了了他的心。”某太太实事求是地说,脸上的表情不是解恨,也不是痛惜。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这样的事每天每发生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家常便饭般普通。我脑子里现出一副图画,一个随和的老儿,与一个浓妆素裹的老太太走在路上。老太太谈笑风生,老儿却长吁短叹,他在想念那些不能见面的小儿们。我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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