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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update一, 12 十一 2018 11pm

 

家庭生活

菜 园 子

gemuesegarten

那年的西红柿长得特别好,没费什么心思,种菜竟是这么容易?!第二年就不行了,西红柿们歪歪唧唧长得很单薄,我自作聪明地认为是那年的雨水过多。下一年西红柿的状态仍旧不好,我分析是阳光太毒,可是人家的西红柿怎么不论天气好歹都长得比我的出色呢?终于我悟出来了,菜园子没有施肥啊,我真是笨得可怜!小时候住在钓鱼台公社旁边,公社有两个大粪池子,天天上学都能遇到送粪的马车。小学六年时光,是一面沐浴着党的阳光,一面嗅着五谷香的引子度过的,都知道肥料是庄稼和菜地的保障,怎么到了德国就全给忘啦?

我对先生提议,去马厩拉马粪。他说不行,狗会去滚粪堆。的确,带狗去散步,经过农民施过肥的地时要格外小心,一眼没看住,狗就抓空儿去滚一身臭回来。那么就自己造肥,把Bio垃圾堆在一起慢慢腐烂成肥?可他还是说不行,怕臭了邻居臭了自己。照先生的意思去店里买肥,却又不中我意,明明自己可以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去买来?小时候粪车见习惯了,摆在商店架子上的肥在我眼里似乎不能算作肥。就这样,我的菜园子总处于苟延残喘状态,先生怨我不打理,我怨他不同意酿肥,菜不见长势,我们的争吵倒是长势不断。有一次朋友请我们吃饭,沙拉里的各式蔬菜都是人家自己种的,我眼红得不行,在人家饭桌上和先生又扯起了积肥的问题。

朋友听了说:“不用非积肥堆儿不可,买一袋子养殖土就足够了。”

如此简单明了?!看来解决一个重要问题的钥匙往往就挂在自己的腰上,只是不长眼的笨人们宁可费神吵来吵去,也不肯动一下举手之劳。

西红柿

然后,一袋子所谓的养殖土被弄了回来,同时还买了十棵西红柿和一棵南瓜苗,自己还种了些豆角。我不知道应该放多少养殖土合适,便本着一视同仁的原则等量均分,免得日后它们开花结果时互相抱怨。今年的天气热得早,蔬菜们长势旺盛,不过一点儿养殖土而已,他们竟表现出如此的积极,整个菜园子生机勃勃。我天天跑去照顾它们,个人的情趣与他们的长势成正比增长,心境舒坦人也变得年轻。难怪历史上不少有名的人物失意后,不怨天尤人,不积郁成疾,而是去找块儿地精心打理呢。打理自己的菜园子时,我的思维经常陷入从前的日子,童年时光于我,无论是丰衣足食,还是饥肠辘辘,都如同吸了鸦片,尤其地提精神气。

我们小时候,食品大都是凭票凭证定量限购。食物紧缺的日子并不完全是坏事,至少,当时的人们体态清瘦,看上去个个仙风道骨,随时都可乘鹤而去。今天倒是不缺粮油,再加上可以用公款请来请去,人们就顺势吃得肥头大耳,别说鹤驮不动,连龙都要三思而后行。那时候虽然买菜不凭票,但经常是菜少人多,卖菜的售货员会出来喊话规定,一人只准购买若干若干。每次菜站一来新货,院子里的人们立刻互联吆喝,我们也拿着兜子跟在大人腚后,跑到菜站去排队,为的是多购一份儿“若干”。有一年夏天,我被派去买西红柿,正赶上菜站甩卖,一大筐好、烂不等的西红柿才索价一毛钱。人们涌在菜站疯抢,我挤在中间,居然也弄到了一筐,想到回家后,大人们一定不闭嘴地表扬我,我兴奋异常!等冷静下来才发现,那么一大筐西红柿,我根本无法拿回家。我坐在西红柿筐上胸有成竹地等着,想家里人一定很快觉察出我的长久不归,派人来寻。我坐在那里等啊等,小孩没表,不知等了几个世纪,等得胸中的竹子都开了花,也不见有人来寻。人们总是为了一个伟大的目标而耐心等待,我却为了那一毛钱一大筐的菜,可见我小时候就出息异常。最后等得我口干舌燥,头上生烟,菜站的人还不时地来找我要筐,一狠心,我费尽力气,把西红柿倒在地上,把筐认真地扣在上面,以为藏好了,不会被人偷走,然后撒腿就往家里跑。我妈得信后二话没有,抓了网袋跟着我往菜站跑,生怕那西红柿出什么意外。等我们到了那里,筐和西红柿无影无踪,问谁谁不知,好像它们从未存在过似的。那天的我被气得半死,多少年过去了,这一段儿始终没齿难忘。

再看眼前自己种的西红柿,青愣愣的小脑袋,看热闹似的,一个个蜂拥赶着往外长,整整齐齐地挂在一起,十分的中看。我不厌其烦地蹲在地上认真地数,一天一个新数字,然后向先生炫耀战绩,同时也把它们的长势告知远在国内的老妈。我一本正经地对老妈说,“幸亏这一百多个西红柿不是同时间成熟,要不我们也吃不动啊!”我妈在线那头儿开心地大笑,笑我被几个西红柿烧得忘了北,我这人啊,大事儿视而不见,就乐衷于些鸡毛蒜皮儿。

南 瓜

当豆角长出来的时候,我有些狐疑,豆角的叶子一般都不大,怎么我的不但大,还越长越大,我种的到底是什么豆角?转过头找出剩下的种子,发现有一袋儿是日本豆角,便以为那大叶子的是日本货。直到最后都开了花,才明白种的原来是南瓜。和西红柿一样,几颗南瓜长得也是蒸蒸日上,花苞一个个地往外冒,花开得前赴后继。本以为一朵花就是一个南瓜,结果事与愿违,它们先开再谢然后消失,根本不见南瓜的影儿。我仔细研究,发现了它们之间的不同:一种是长脖子上面顶着花苞,一种是短茎上顶着个圆圆的小头,花苞开在圆头上。我以为,那个小圆头是刚出生的南瓜,而那些长脖子都是些不中用的。为了节约营养,我把那些长脖子都无情地掐掉了。本以为小圆头应该越长越好,不曾想它们开过花后便越长越回去,最后也都消失了。

我打电话向一个有菜园子经验的朋友请教,他惊呼道:“你怎么这么傻啊!那些长脖子是雄的,你把他们都扼杀了,雌的靠什么授粉结瓜啊?!不但不能掐掉,还要帮助他们,把长脖子开的花儿摘下来,去掉花瓣儿,只留花蕾,然后放进短脖子的花芯轻轻触动几下……”

“为什么?不是有蜜蜂吗?”我打断朋友。

“第一,蜜蜂有忙不过来的时候;第二,蜜蜂有紧缺的时候;再有,那几朵雄花根本费不了什么养分,让他们开开又何妨!”他语气有些不平地告诉我。

放下电话后,我冷汗津津,我,整个一个“男人杀手”!难怪朋友愤然。

带着赎罪的心情,我照料着后来开的南瓜花,蹲在地上非常认真地用“男芯”温柔地抚着“女芯”,经常的,我不信任自己“传播爱情”的本事,索性把“男芯”留在“女芯”的花中,随他们自己追寻爱情。

肥堆儿

菜园子的住户们按部就班地生长着,我以为只要时不时浇一下水,剩下的事情就是等着吃啦,没想到又打错了算盘。他们长到一定程度后便偃旗息鼓,颜色逐渐成熟,个头儿却不肯变化。其中西红柿反映的最为突出。尽管他们品种不同,却同时停止继续长大,看来我当时给他们分配养殖土时,分得是那么的精确,因此才能够如此的同步,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他们是我是否尽职的度量计啊!看来陶渊明一类回家种地的人,并非纯粹是享受。我信誓旦旦地对先生说,就是天王老子反对,我也非酿个肥堆儿不可!这一次先生竟然没有再刁难我,莫非我对菜园子的热情把他感化了?当时的我再也没有料到,后来自己竟对肥堆儿产生了那么大情趣。

在我家园子的一个角落里,我开始了积肥工作,一点儿都不怕你见笑地告诉你,我怀着怎样的热情啊!做饭剩下的边角余料,一点儿不拉地送进肥堆儿,谁要是没在意倒进BIO垃圾桶,我就立刻去掏出来,搞到最后没人敢动出自厨房的垃圾,因为我总盯在屁股后面追问,是否丢在我的肥堆儿里?到了一定的时间,我拿着锹给肥堆儿翻个儿,下面的翻到上面,上面的反倒下面,然后我看到,下面盘踞着大大小小无数条蚯蚓,喜得我心跳都在加速!肥堆儿里蚯蚓越多,说明肥的质量越高。我肥堆儿里的蚯蚓多的像天上的星星,数也数不清。有一次,苍蝇也发现了我的肥堆儿,把卵产在里面,没多久就生出一窝白花花的蛆虫。换作平常,我一定会觉得不舒服,可这一次,我不过是轻描淡写地把他们重压深埋,连眉头都不曾皱。人家见到新房新车新媳妇儿美得合不拢嘴,我呢,一个肥堆儿!我不是有些超正常吧?后来,我把自己放在人生哲学的高度去思忖总结,满足是快乐的罐子,越是容易满足,罐子就越大,罐子越大,装的快乐就越多。由此推下去,对一个臭哄哄的肥堆儿心满意足的人,虽然罐子里无大志,却挤满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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