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22018
Last update四, 13 九 2018 7pm

 

菜 园 子

gemuesegarten那年的西红柿长得特别好,没费什么心思,种菜竟是这么容易?!第二年就不行了,西红柿们歪歪唧唧长得很单薄,我自作聪明地认为是那年的雨水过多。下一年西红柿的状态仍旧不好,我分析是阳光太毒,可是人家的西红柿怎么不论天气好歹都长得比我的出色呢?终于我悟出来了,菜园子没有施肥啊,我真是笨得可怜!小时候住在钓鱼台公社旁边,公社有两个大粪池子,天天上学都能遇到送粪的马车。小学六年时光,是一面沐浴着党的阳光,一面嗅着五谷香的引子度过的,都知道肥料是庄稼和菜地的保障,怎么到了德国就全给忘啦?

我对先生提议,去马厩拉马粪。他说不行,狗会去滚粪堆。的确,带狗去散步,经过农民施过肥的地时要格外小心,一眼没看住,狗就抓空儿去滚一身臭回来。那么就自己造肥,把Bio垃圾堆在一起慢慢腐烂成肥?可他还是说不行,怕臭了邻居臭了自己。照先生的意思去店里买肥,却又不中我意,明明自己可以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去买来?小时候粪车见习惯了,摆在商店架子上的肥在我眼里似乎不能算作肥。就这样,我的菜园子总处于苟延残喘状态,先生怨我不打理,我怨他不同意酿肥,菜不见长势,我们的争吵倒是长势不断。有一次朋友请我们吃饭,沙拉里的各式蔬菜都是人家自己种的,我眼红得不行,在人家饭桌上和先生又扯起了积肥的问题。

朋友听了说:“不用非积肥堆儿不可,买一袋子养殖土就足够了。”


老伴

alte今年夏天回德国的家,发现了一个变化:左邻威勒多夫先生居然深居简出了,连花园也疏于打理,房前的海棠花蔫蔫地枯着。回家五周了,还没打过他的照面。要是往年,总能看到他在花园里忙前忙后,修花剪草,敲打整理;看到我,总会远远地挥手,热情洋溢地迎上来,问寒问暖,谈天说地,非常健谈。每次的谈话总以他带哲理韵味的“这就是生活!”结束。

威勒多夫快八十岁了。退休前在德国铁路局工作,是位机械修理技术师。今年三月我还在非洲的时候就听妈妈说过,患病多年的威勒多夫太太过身了。我在电话里和妈妈唏嘘一番,托她代我买束花送给威勒多夫先生以表哀思。我们都感慨这可怜的威勒多夫太太,让病魔折磨这么多年,现在总算解脱了,去了天国极乐世界。

威勒多夫太太患的是糖尿病,很多年了。我们搬来时她的病已发展到了晚期,有了很多并发症。先是喊脚疼,不大愿意走动。后来并发到心脏,还做了心血管手术。她一辈子是家庭主妇,埋头持家,忙完了家务忙花园,加上生性安静,一般大门都不迈出一步,有空就在家中看看书,倒是个文雅女子。患了病后,老太太就更不愿意出门了。而她平生最爱的烤蛋糕和吃甜食,都因为糖尿病不得不放弃。生活陡然变得索然无味,本来就不多言的老太太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

半路夫妻

hochzeit-k在德国住的时间长了,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即德国夫妻中原配的不多。刚开始发现这个情况时还在大学的时候,我搬出学生宿舍自己租房子住,很吃惊地发现我住的那栋私人房里的八户人家,除了我和男友是一对、隔壁的女孩是单身外,其余全部都是单身母亲或半路夫妻。最邪门的是我们建好房子后慢慢地认识新邻居们,发现不知是巧合呢还是上帝的安排,我们这条街上左边的家庭多半是四十岁以下的年轻夫妇,都还是原配夫妻;而街右边的家庭则多是三十岁以上的中老年家庭,不是半路夫妻就是离异家庭。这么算起来,几乎每两队夫妇中就有一对离异再婚。这个现象在德国普遍得如同吃饭一样平常,却让我经常感概。婚姻的枝枝叶叶本来就如一个把人缠得紧密的大茧,想破茧而出真是比登天还难。不管是为了面子、为了长辈、为了孩子,还是为了什么,中国人如果结婚了,就决不会轻易离婚。德国人却把一切就那么轻易的搞定,这里面到底有多少社会因素?

德国的结婚率其实不是很高。在德国,人的生活压力巨大,职场就是一列飞快奔驰的火车,下来了就很难上去。所以德国人工作起来都非常认真卖命,很多人从第一次进入一家公司起,就算是卖给老板了终身在那服役。高压力的生活让很多德国人、尤其是女性不愿走入婚姻家庭生活,不想因为爱情和孩子而埋葬自己的事业前途。事实上,德国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很少有走入婚姻殿堂的,这个时候的他们事业正处于起步阶段,没有多少时间、也没有多少精力去考虑家庭。这个时候他们的爱情处于冲动阶段,每个人都在努力寻找自我,还有适合自己的爱情。如果有在这个年龄段有走入家庭的德国人,多半是祖祖辈辈住在一个小山村、仍然过着传统老日子的德国人。或者是找了外国人如亚洲人、东欧人作为男女朋友,迫于对方家庭压力,又割舍不下这段爱情。这个阶段结了婚的德国人到中年的时候,工作稳定了,爱情平淡变味了,就开始想换口味了,于是就出现了离婚再婚半路夫妻。

德国家庭

liebe_familie银婚与手机

几天前和朋友夫妇一起吃饭。

“下星期是我们的银婚日子。”朋友夫妇告诉我们。

比我们还小好几岁的人,居然都要银婚了,什么世道!“你们打算怎么庆祝啊?”我不疼不痒地问。

“没什么庆祝的,就在家门口的饭店吃顿饭。”朋友不疼不痒地回答。

这对儿牙医夫妇,白天在一个诊所看牙,晚上在一个屋檐下看电视,夜里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一天到晚搅在一起,哪怕是块和氏璧都看不出珍贵,最容易患婚姻疲劳症,居然也熬到银婚,实属不易之事。

让雪花儿飞

ski_schnee人间轻舞,凌空飘蓬,云凝雪落,望破琼瑶。看一朵朵雪花纷纷扬扬迟迟悠悠从窗前划过,手中的香茗薄雾袅袅,思绪陷入窅冥莫测的幽深里去,不知所衷。

人在家中坐,雪从天上来。有情有致,不急不乱,无声无息,随遇而安。落到荒郊,落到城阙。落到人家,落到兽穴。落到林梢,落到指尖。落到天外,落到怀中。落到忘神,落到动容。落到无穷,落到有恒。直到所有冬天的雪,齐齐在眼前落,洋洋洒洒,起起伏伏,疾疾缓缓,紧紧慢慢。就像成串的记忆长链突然分崩离析被打碎,所有的珠翠从遥不可及中坠落,落到眼前滚到脚下,俯首捡拾,随意细数。

这样一个安详的上午,世界一片静寂,脑海波澜不惊,往事轻手轻脚,记忆探头探脑。世上最幸福的事情大概莫过于此。抚今追昔,在现实的美满中遥望曾经的残缺,用现在的笑脸过滤来时的泪水。人这一生会有很多很多故事,经历很多很多心情,阅过很多很多寒暑,见识很多很多冷暖,如果再让我重来一遍,可能还是会如此。

“所有性质的爱情我都要尝,所有性格的男人我都要试,所有颠簸的歧途我都要走,所有千山万水我都要跋涉!即使面对的是悬崖,我也要玩一次蹦极。然后的然后,我要让最后一次爱情天长地久,我要给一个人忠贞不渝,我要做圣女贞德,我要让他自由飞翔,我要打败所有诱惑,我要为他生儿育女,我要守身如玉。然后,我可以从容不迫的老去,在夏天的玫瑰架下读书,在冬天的壁炉旁写诗。”记起年轻的宣言,隔着十几个年头,我伸出手,想握住那个女孩,她让我安静,让我淡定,让我在最低处仰起头,让我在得意时收敛,不管高峰与低谷,她让我把人生当成不可复制的生命经历来看待。

小时候妈妈说,我这个孩子什么没吃过就要吃什么,什么没做过就要做什么,对什么都好奇得不要命。这倒是完全符合我对一切事物的态度,甚至包括爱情。想当年,爱情正统,动辄一生,我便清楚它对我的含义只是我对生命探索的一个环节,不可能高于我对生命的体验。在我从来没谈过男朋友的时候,在周围都是白衣飘飘、裙裾潇潇的纯情少女的时候,我就认定,纯情是一个赤子在大知大觉下的返璞归真,不是懵懂少年的无知无觉,更不是麻木中年的皮糙肉厚——扎多少针都出不来血,撒多少盐都进不去滋味。

我脑子里充满灌水的想法,一辈子只呆在一个地方,面对一个爱人,这样终结掉一生让我无极六受,寝食难安。婚姻在我眼里是无趣的鸡毛蒜皮寡淡索然,类似隔夜的折箩饭,食之无味,弃之造孽。多数人一边埋怨一边吃,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小小年纪,就变得老气横秋混吃等死。看到这些,我不寒而栗,恨不得速死。

婚姻如果是爱情的殿堂,为什么名正言顺进入殿堂之后,却又拽进各路神仙,杂七杂八亲朋好友齐聚婚床,像当众行房一样,搅和得连爱都做不安生。对很多人来说,剩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外遇,只有这里才找到片刻悠闲,清清静静二人世界,耳根子安生,仿佛闹市街区里一处背角。可惜,这处所在无遮无拦,随时撞破,便引来围观无数,双双打成过街老鼠,所谓的爱情转眼为空。剩下一地耗子屎,当初怎么屙出来的,再怎么吞回去。

于是,我想,我不要这么过!我要一直热血沸腾,要一直有滋有味,要把婚姻做成小炒,天天新鲜现炒现卖。隔夜饭宁可倒掉浪费,也不节约倒胃。我这样罪大恶极,注定死有余辜!

从那时到现在,我做了我想做的,尝了我想尝的,各种生活状态一一被我体验。我有过夏日般狂热的放纵,也有过冬夜般寒冷的无助。我经历过力大无比,也品尝过欲哭无泪;我在大学的课堂里发过呆,也在工厂的厂房里扫过地。在办公楼里装过小资,也在生意场上拼过酒。我即能睡席梦思,也能睡地铺。我做过老板,也当过工人。我即可以是老板娘,也可以是老板他娘。我既要考试,又要拧螺丝。我即可以在电脑里查资料,也可以在流水线装芯片。我即可以叱咤风云,也可以云淡风清。我可以工作,也可以在家。可以调情,也可以看孩子。会唱摇滚,也会京剧。在饭店我可以是客人,也会端盘子。上午读原版的简爱,下午买原装的毒药,晚上玩原生的游戏。爱情中,我做过不只一种角色,暗恋,三角恋,婚外情,背叛与被背叛,欺骗和被欺骗,游戏和被游戏,小三和被小三,所有的滋味我都明白,谁在我这里都能找到知音的感觉,因为我什么都干过,也被干过。我同情所有人!谁活着都不容易!

肮脏过后,才懂得干净的可贵。沉沦之后,更珍惜向上的力量。垃圾后面,始学会辨别钻石的荣耀,在滥情的苦海中要奋力游向真爱的岛屿。如果人生给了机会,却浑浑噩噩,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怨天恨地,四平八稳,求生不得,求死不成,不上不下,那我宁可这样重来一遍。无欲无求也许是大彻大悟后的醍醐灌顶,是投降放弃的无力装死。装怂(注:上尸下从)可以冒充大智若愚,装蒜可以标为有识之士。无论如何,我可以回过头说,这一世我没有装过死,大事大非前我没有装过怂,偶尔装装蒜,做人还是有点辣才够味嘛。

水晶球瞬间千里只要几秒钟就转了一圈,旋转中雪花飘扬,生命飞舞,转眼都是空。色即空,空即色,年轻时在色中追求空,年老时在空中品位色,这样才不枉一生。降至人间,不就是为了色空而来的吗?就像雪花儿落到人间,不就是为了化为水,穿过万物,再蒸为汽,升到高空吗?这个过程,就叫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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