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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update一, 12 十一 2018 11pm

 

社会生活

我发现了一个城市野人

我家附近风光不错,一侧是美因河,一侧是尼达河,两河流着流着就拥抱到一起了,然后不分你我偏西南而去。河边有小湖、森林、荒野、农田。我常常被树木、花草、野禽“勾引”得忘了回家吃饭!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几天前,我在这里竟发现了一个野人!

德国有野人!而且就在法兰克福!说起来,恐怕没人相信。当地人都知道附近的城市森林有野猪,前几年还跑到学校,把孩子们吓个半死。野人?天方夜谭,你也太八卦了吧!可我确实亲眼看见了呀!不信,就给你慢慢道来。

不过,这里我得先插几句。我这个人向来胆大,且好奇心特强。尽管双睛都有点儿飞蚊症,可还是改不了走到哪里都爱东张西望、刨根问底的“恶习”。近几年还特别喜欢到处拍照,间谍似的。但愿这次小小的发现,能让同胞们知道,这个曾经富得流油、另好多外籍者向往的德国,也有许多倒霉蛋和落迫者啊!

几天前,也就是11月18日,我骑着自行车,沿着尼达河边的水泥小路闲逛。河水在左侧哗哗地唱着,没啥看的。但往右一拐再弯过去,风景就来了!前年在这儿搞了个“纠错工程”,把本来笔直的小路愣是造出个月亮弯,说是为了一种稀少的鱼能够回游产卵。而那被弯进去的地方,犹如一座小小的半岛,不但生长着十几棵大树,还荒草萋萋的显得很原始。人们穿旧鞋走新路,感觉被改造的这里比以前迷人多了。

我也觉得那里很神秘,每次路过都有意无意地瞥上几眼,这次也不例外。

那是什么?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本来我已经过去了,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又返转回来。定神细看:一顶帐篷!奇怪啊,大冷天的,这里还住人不成?我“哈喽”了两声,没有任何动静。思忖了一会儿,便骑车走了。我知道,都是那毫不留情的秋风给扫的,把原来很隐蔽的目标给暴露了!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儿说给我家那位听,谁知他也上心了,愿跟我探个究竟所以然。于是,我俩第二天下午,每人骑辆自行车来到那里,试图做进一步的打探。

我们先在路边“哈喽”了几声,没人答应。恰好一位年轻人也路过于此,便随我们一起踏着厚厚的树叶向帐篷走去,真没人呐,我顺手拍了几张照。照片上可以清晰地看到,破桌子上有个方形的嘎斯灶,还有几样吃的东西,树上挂着几个塑料袋,两头系在树杈的绳子上还吊着用塑料布包好的衣服,帐篷里还有内衣和鞋子等等。可以断定,确实有人在此过活!

这几天的最低温度已降至摄氏2—3度,竟有人在这儿住?!是特种兵野外训练?还是流浪汉在此逗留?这里是低湿地带,为什么选择在这儿呢?我的脑海里忽然冒出痛风、关节炎、风湿、腰间盘突出等一系列病症。有人竟敢如此亲近大自然?不要命啦?野人哪,一定是野人!

正在疑惑之际,过来两位遛狗的老妇,我家那位马上上前搭讪。她俩也是一头雾水,一遍遍地叨咕:为什么哪?咋回事儿呢?听说有个男人,哪来的,不知道啊?

昨天下午,放心不下的我们又到那里实地“考察”。这回“哈喽”后,便听到了动静。我们刚走到帐篷前,一个男人露出了头。他钻出帐篷,站起身来,微笑着看着我俩。老公马上从兜里找出两张欧元小票递给他,他接过钱后连忙道谢,然后与我们攀谈起来。

原来,他叫路德维希(Ludwig),跟德国那位年轻的建造新天鹅堡的国王同名,来自保加利亚,今年54岁。他确实是个流浪汉,还属于欧盟级的流浪汉呢!保加利亚已加入了欧盟,虽然还没有纳入申根区,但已有大量游民涌入德国。可他已经在这“住下”四、五年了,还精通德语,一定是通过其它途径留在德国的,否则,早被警察请去“喝茶”了。

难道你没有家、没有老婆、没有孩子、没有工作吗?我提出了一连串问题。没想到,路德维希很痛快地一一回答。他告诉我们,他的妻子在44岁时患乳腺癌死了;他有两个儿子都在法兰克福,但他们都成了穆斯林,跟他的信仰格格不入;他到处找工作,但很难找到,又不想回保加利亚,便这样打发日子。

我难以判断他的这番话,到底有多少真实度。老公问他,这么久呆在这里,警察没打扰吗?他说也被打扰过,为此搬了几次“家”。他边用手指着方向边告诉我们,他从河那岸再到那边,然后又到了这里。我感觉他没有撒谎,去年夏天的某日,我在河对岸的隐蔽处也曾发现过这样的帐篷,当时还以为有人搞野游做野餐呢,原来曾是他的“家”啊!让我和老公吃惊的是,他的德语很好,说得非常地道。还告诉我们,他会五、六种语言,除了母语,还懂俄语、土耳其语和南斯拉夫语。最令人称奇的是,我们“拜访”他时,他正在看《圣经》!他怕我们怀疑,还解开棉衣和棉坎肩的扣子,亮出自己的贴身身份证,可我们不好意思仔细查看。

他毫不忌讳我的拍照,还让我里面瞧瞧。借着点燃的蜡烛,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像还挺实用和蛮舒服的。他拿出一个收音机给我们看,但吱吱两声就没电了,随后把两节一号大电池扔到了地上。我说,这里还有不少垃圾呢,他说他会整理干净的。

回来的路上一直到家里,我和老公所谈的都是关于他!这么一个有语言能力、有基督信仰、识文断字、也不怎么老的大男人,竟然选择这种生活方式,我俩都难以理解!是不是跟他的儿子因为信仰不合而分道扬镳;或者他根本就不愿找工作、怕干累活;或大白天到附近大街行乞,夜晚回来一人住帐篷……看来,他的身体状况还不错,他说他啥病也没有,真是老天爷的偏爱啊!其它情况,我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在德国有好多教会和贫困救助站,如果去找,肯定会有帮助的,可能他不想“麻烦”别人和社会,没准就愿意过这种自由自在的苦行僧日子呢。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们常在街头、车站里看到无家可归者,也听说过个别人躲在森林或山洞里,但在德国的大都市城区内,野外搭帐篷蜗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又惊奇又怜悯又心酸的。我把这位在城市野外生存的人,简称为“城市野人”。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希望能提供给他一点儿帮助,比如送给他几件衣服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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