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生活

以头发做武器

当硝烟已经散尽,冷热兵器也早已入库,头发就成了这个时代攻战杀伐的武器。这是一场现代的“特洛亚”战争,虽然依旧以“美色”为幌子,但却更多地出于自觉和热情。

在城市的某一处舞厅,我目击了这些以头发做武器的现代英雄们,他们中有男有女,年龄大都在十六至三十岁之间。他们在兴奋的舞蹈中张扬地晃动头上的武器——那些染成红的、黄的、灰的各种颜色的头发。那些武器的形式也五花八门,如同刀枪剑棍之不同,这些作为武器的头发有的散乱一团,有的长过双肩,有的干脆冲天直指,万花齐放于舞厅,争艳斗奇于大街。

这是一群视黑发为异类的染发族,他们随心所欲地将颜色涂抹在头发上,向传统挑战。假如你与他们中的任何一位稍有交往,便可以透过现象发现本质。在那个金发女郎“崇洋媚外”的发象之下,表达的正是她对西方文明的倾慕和向往;那一头火焰般的头发象征着对平庸的反叛和青春的热力;而那冲天的发式,恰恰是他们蔑视大众自由独尊的宣言。

这一场二十世纪末就在城市里开始的头发战争,曾经引动过公众的关注和一大批人士的不安。的确,那些不伦不类的头发一开始就让我们感觉到刺目和不习惯,那些染发青年让我们忧心忡忡:他们的形象近乎“痞子”和“混混”,可是现在,当我们看到那么多道貌岸然的犯罪分子,那么多以正统形象掩盖着的丑恶,更主要的是随着这个时代的不断开放和观念的改变,我们发觉“以发取人”是一个可笑的错误。在这场战争中,头发终于以摧枯拉朽之势改造了我们的眼睛,让它不再教条主义,也让它惊喜无比。

在这个二十一世纪初的一个春天上午,当我对头发的战争作着上述描叙时,我的思维里出现了另一场头发战争。那场战争发生在三百多年前的“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清人入关后对汉人的头发进行了一场酷烈的攻战杀伐,那也是一场文化战争,意识形态的战争。而到了辛亥革命时期,另一场剪发运动将中国社会导入了现代运行轨道。这种由头发开始的观念革新,断断续续,一直到三十年代林语堂还从头发入手倡导闲适的小品文。

当政治久已一统、秩序积淀的庸常让人窒息的时代,那些现代英雄们选择了头发做武器。他们以叛逆者和标新立异的姿态招摇过市,打出时尚和风格的旗帜,宣称“美丽从头上开始,让你充分享受头发在瞬间变幻的自由和乐趣,让你拥有自由想象的空间和随心所欲地挥洒颜色的艺术”。其实质是发动了一场由头发开始的征服世界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