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生活

城市最佳实践区

——译者手记

那个周末,突发奇想,我做了一个有关翻译问题的民意调查。电话问及在德国的三、四位同胞,在中国的三、四位同胞。问卷题目之一是:世界某地要举办一个博览会,博览会展厅的题目是“城市最佳实践区”,你能想象这个展厅将展出什么吗?为了让大家明白我的问题,有时我还要加些提示诱导思维:“如果这个展厅‘世界食品加工技术’,顾名思义,这里的主题是食品加工。那你觉得这个‘城市最佳实践区’会是什么内容呢?”

出乎我的意料(也许在我的意料之中),所有的人都嗯嗯呀呀一阵,然后说出了他们五花八门的想象:也许是说环境问题,也许是最好的实践项目,讲典型吧,说教育问题吧……有的干脆说:想象不出来!实话说,如果有人问到我,我就会说想象不出来——我觉得这种中文表达上很有问题。

接着我又问,还有一个博览会展厅叫“世界典范城区”,你能想象出这里展出的内容吗?这时所有问到的人都回答:这个很简单明确,就是能看到世界上理想出色的城市小区。

最后我要告诉被问到的人,这两个博览会展厅其实是一个,这两个中文名称是同一英文名称的两种翻译,前者“城市最佳实践区”是将在2010年5月上海世界博览会的一个展厅主题,就写在世博会的网页上;而后者是我根据德文翻译给出的中文翻译。

做出“城市最佳实践区”就是“世界典范城区”的判断,我也是费了很大一番周折。年初有幸接到一份工作,为一个德国城区翻译一份介绍这个城区建设的小册子。交给我这个工作的人并没有给我解释这个工作的背景意义,在我结束了一通混天黑日(在我看来,翻译工作常常会像瞎子摸象)的翻译后,方才想到这个城区既然被联合国人居署选为“世界典范城区”,它还应该拥有更多的意义。到网上做了一番信息搜索后,得知这个才有十几年建设历史的城区,将代表弗莱堡市参加上海世博会,这个世博会上将有55个“典范城区”参展。在我查询资料时,德国除了弗莱堡的这个沃邦区外,还有汉堡、不来梅、杜塞尔多夫与世博会签署了参展协议。

从世博会网页上读到,“城市最佳实践区”的英文为The Urban Best Practices Area (UBPA),这个英文与联合国人居署的创意有关,在我读到的德文版本中将之翻译为 Weltweite Modellstadtteil(或德英结合:Weltweites Best Practice),我以为这个德文翻译十分贴切,通过这个德文我可以将之很容易地翻译为“世界样板城区”。后来又查了一番英文字典,觉得The Urban Best Practices Area 译为 “城市最佳实践区”过程中犯了两个错误:

其一、这个英文表达的核心是The Urben Area(城区),这里Urben是形容词,以修饰Area(地区),可在中文成了名词,这样中文表达中出现了两个核心:城市、区,就让人无法理解了;其二、Practice有实践、实验的意思,也有做法、例子的意思(德文在此有时用了Beispiel一词),这里我以为更倾向于后者。

如果说,“世界典范城区”与英文还有距离的话,但与“城市最佳实践区”相比不知要近多少了。

持续发展

我的问卷题目之二是:世界上有多种多样的发展,有工业发展、科技发展、高速发展、稳固发展……现在有一种有关城市的发展,叫“持续发展”,比如城市发展要搞“持续发展”,你认为这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发展?

问到的八个人中有六个人拿不准这个词的意思,他们有人猜测说,持续的反义是不持续,是中断,那持续发展,就是不中断的发展,坚持不断的发展,继续的发展。

只有两个朋友说,持续的发展就是不破坏现状的发展,现状还会持续地发展,不损害生态环境地发展,有利于后代地发展。

后两个朋友的解释是对的,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不能有这种理解呢?我开始就属于不理解人群。因为我翻译的那个城区资料中,这个城区被称为“ 持续发展的典范城区”,理所当然,所有参加上海世博会的城区都是“持续发展的最佳城区”,可对这个“持续发展”我实在有很大的逆反情绪。

因为这是一个外来语,表面上让人一点看不出来,可又让人觉得有背原有的汉语习惯。问到在中国的朋友也说,谁知道这是外来语?只知道现在这个词满天飞,很时髦,觉得提法很奇怪。

原来,“持续发展”或“可持续发展 Sustainable Development(德文是:Nachhaltige Entwicklung)”是二十年来出现的新名词,1987年世界环境与发展委员会在《我们共同的未来》报告中第一次阐述了这个概念。这里指的是,现有的发展既要满足现代人的需求,又不能损害后代人的利益。“换句话说,就是指经济、社会、资源和环境保护协调发展,它们是一个密不可分的系统,既要达到发展经济的目的,又要保护好人类赖以生存的大气、淡水、海洋、土地和森林等自然资源和环境,使子孙后代能够永续发展和安居乐业。”

有趣的是,这个提法最早出现在1713年,由一位德国林业学家提出,他提出林木砍伐要注重林场的永续性(Nachhaltigkeit),即要为后人着想;正如中国古人所说:前人种树,后人乘凉。

外来语对母语永远是一种冲撞和扩展,可母语有时又会被撞得变了模样,变得不容易被用母语的人识别,这实在是种文字的困境,译者的无奈。不过,有时也可能说明自己在文字上的某种落伍。

那个周末觉得自己神神经经做了番文字侦探,顺藤摸出了这等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