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02018
Last update四, 13 九 2018 7pm

 

儿童生活

榛子花和灰姑娘

星期天上午,坐在电脑前思索问题不得要领,有意独自出门在冷风中散步。天空阴沉沉的,太冷了,路上没有什么人,一个人默默散步思考,来到经常散步的一块隐蔽的高地。早春时节,周围的树木了无生气,枯黄的草地无精打采,在草地徘徊。

良久,搓着双手向下面走去,不经意间眼睛扫过旁边几条“柳絮”,灰头土脸的,隐隐透着一丝黄。这不是榛子花吗?光秃秃的枝条上,土黄色的花絮在寒风中轻轻招手,在召唤春天吗?

沿着斜坡向下走,回忆被风中的花絮摇动。

榛子,是四大坚果之一,德语称为Haselnuss,是少数春天最早开花的树木之一。第一次有意识地记住这个单词,是在中学时代的德语课上,学习格林童话《灰姑娘》时。

中学时代,语言不过关,上德语课,学习经典名著,每每痛苦沮丧。童话故事语言浅显易懂,阅读童话,不必低头不停地翻阅厚厚的大字典,相对轻松愉快。

原版格林童话里的“灰姑娘”,生下来并不是灰姑娘,而是被父母宠爱的掌上明珠。那时她不叫“灰姑娘”,肯定有另外一个原文中没有写出的名字,但是不是大家熟悉的迪斯尼版本中的“仙德瑞拉”。“仙德瑞拉”这个名字,词根来源于法语,是把德语“灰姑娘”翻成英语。

童话里写到,一次灰姑娘的父亲外出前,问两个继女和亲生女儿想要什么礼物。“灰姑娘”没有像两个姐姐一样要珠宝要衣服,她提出一个不同寻常的请求,请父亲把在回家路上第一枝碰掉父亲帽子的树枝带回家来。回家路上,一枝榛子树枝碰掉父亲的帽子,于是父亲折下树枝,带回家送给灰姑娘。灰姑娘把树枝插到母亲坟上,想念母亲天天在坟上痛哭,泪水灌溉榛子树枝。树枝成活了,长成一棵树。母亲坟上的榛子树成为母亲的替身,灰姑娘天天在坟上对榛子树诉说自己的不幸遭遇。后来这棵树和两只鸽子帮助灰姑娘最终找到她的王子。

童话语言虽然简单,但还是有少见的生词需要字典的帮助。记得原文中“榛子树枝”这个词,“树枝”的写法很古老,写为“Reis”。 “Reis”这个词,现在最常见的意思是“米”或“饭”,和“树枝”没有半点关系。查字典后才弄明白,因此记忆深刻。当时边读书边寻思,榛子是什么树呢?一定是很高大的树木,开美丽的花,结香甜的果吧。

几年后中学毕业,放下功课压力左顾右盼。圣诞节前突发奇想,要学习烤圣诞节特色点心。在朋友指点下买来一本书,再按照书上开列的清单,到超市购买各种原材料,其中包括一袋袋的榛子粉。磨得很粗淡咖啡色的榛子粉,看不出味道多好,半信半疑地买回来,权当试验。一边看书,一边秤各种原材料的重量,严格按照书上写的先后顺序,边看边做。

站在厨房,忙了一天,制作十几种点心。品尝下来,最喜欢我称为“酥半月”的Vanillekipferl。制作“酥半月”,需要榛子粉混合极少量的面粉,加黄油、白糖,和成面团,放到冰箱醒两个小时,然后拿出来,擀成长条,一小段一小段的,弯成半月形状。这款点心极为香酥,入口酥化,醇香满口。

由此一发不可收,翻着书本,练习各种蛋糕,时常端出试验品请亲友品评。碰上特别节日,甚至一次端出十几种自己制作的糕点,慢慢巧克力樱桃蛋糕成为我的保留节目之一。这个蛋糕的主要材料是面粉、榛子粉、巧克力和樱桃,巧克力微苦,樱桃甜润,蛋糕松酥而不干燥,非常受欢迎。

虽然烤制糕点经常用榛子粉,可是生活在都市,对身边的植物不太留心,那时依然不认识榛子树,也没有见过榛子花。

直到我们搬到西部郊区,周围一派田园风光。工作闲暇时,经常和一位植物知识丰富的朋友一起散步。某年初秋,走过一蓬蓬不太高大的灌木,绿色心型的叶子吸引了我的目光,停下来细看,叶柄上一颗颗浅啡色的果子,成人拇指一般大小,藏在绿叶丛中。朋友告诉我这是榛子,并说时间差不多应当可以吃了,好奇地摘下一颗带回家。榛子的外壳好硬,夹开,剥出一粒比花生大些的果子。放到口中生吃,另有一种清香,不同于混合黄油、白糖烘烤的糕点。

暗想,心型叶子这么漂亮,果实这么好吃,榛子花一定美丽非凡!好期待亲眼目睹榛子花。没想到,真正见到榛子花的时候大失所望。 这——,难道这就是榛子花吗?

那是某年早春,天气异常温暖,和朋友步行到附近的小湖边散步。一路走一路看,草地树木没有丝毫绿意,放眼大地不见生气,只有湛蓝的天空、灿烂的阳光、婉转的鸟鸣,宣告春天在向我们走来。

来到湖边,环绕小湖散步,湖中有一块巴掌大的小岛,一道一米宽的木桥连接湖边陆地。踏着木桥走过去,小岛上一蓬灌木,枝条上垂下一条条寸来长的“柳絮”,活像一条条毛毛虫挂在干瘪的枝条上,颜色略显黄色。不是耀眼的金黄,不是艳丽的明黄,更不是娇嫩的鹅黄,而是暗淡的土黄,不留意很容易被忽视。灌木还没有发芽,无朋无伴的“柳絮”在微风中轻摇,似乎在召唤看不见的朋友。

熟悉柳树,知道不是柳絮,问朋友这是什么?朋友惊讶地看我一眼说,你很喜欢榛子糕点,不认识榛子花吗?

什么,这就是榛子花?没有鲜亮的颜色,没有美观的外形,走近细闻,甚至没有诱人的花香。这,就是榛子花?!太失望了。看我如此惊讶,朋友笑着说,榛子好不好吃?好吃的榛子,就是这不起眼的榛子花结出的果实。

榛子花太不起眼了,实在没什么吸引人的。开花这么早,早春时节天气寒冷,偶尔散步也不太留意,对榛子花自动过滤视而不见。

走下高地,思绪从榛子花,转到榛子,继而想起《灰姑娘》,暗问自己为什么偏偏是榛子树枝出现在灰姑娘的故事里呢?因为榛子被广泛种植到处可见,听故事的人们都会知道?因为榛子是德国厨房经常用到的材料,所以能和在厨房忙碌的灰姑娘联系起来?

回到家中上网搜寻,原来在西方,榛子有生命力、祝福等含义,可以驱邪祁福,同时是和平、公正的象征,谈判的使者会手持榛子树枝,法庭用榛子树枝装饰,这是《灰姑娘》故事里会有榛子树的原因吧。

在网上看到榛子花分雄花和雌花,雌花漂亮一些,可能太小了或者隐藏得太好了,多少次看到榛子花,从来没有见过雌花。

能够结出美味果实的榛子花,为什么这么难看呢?造物主为什么不赐给她美丽的容颜,和美味的果实相配?难道在人世间有用和美丽只能选择其一吗?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不能两全齐美?

榛子花和灰姑娘。榛子花是植物中的灰姑娘。如果榛子花也有美丽的外表,好像丑陋的灰姑娘摇身变为美丽的王妃,会如何?灰姑娘贵为王妃后还会操持家务吗?如果榛子花华丽转身变成美丽的“王妃”,还会有美味的榛子果实吗?

那——榛子花还是做花中“灰姑娘”吧。真不希望有一天世上有了美丽的榛子花,而失去了美味的榛子果,那会是更大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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