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02017
Last update三, 11 十 2017 7pm

 

异国风情

走进雅典

老夏早就想去雅典看看。别的不说,就冲它是欧洲文化的发祥地——产下欧洲文明之蛋的母鸡,还有那些古老而神奇的故事,永远伟光正、却时时心胸狭的神,美丽迷人又嗜血好战的半人半神,有多迷人!

且慢,各位。别听老夏在这儿瞎忽悠。众所周知,如今的希腊国,国力日衰,政府财政入不敷出,用咱的习惯表达——国民经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往大里说,老夏欲顶风逆流,在泰坦尼克号将要倾覆没顶之际,感受一下它最后的华美与悲怆——呜呼!

此时不去,更待何时?穷人逛跳蚤——拣拣挑挑,价格便宜。这才是老夏的本意。


网购驴友

如今出门真方便:电脑一开,上网一溜,单子一下,拍屁股走人。雅典市郊出租公寓,周租两百欧,离最近的地铁站步行不超过十分钟,便宜。Easy Jet,60欧柏林雅典往返,合适。便宜航班赚的是航班密集和“牙缝里抠钱”——机上吃喝旅客自掏腰包。飞机准点起飞,三个多小时之后,老夏一家三口投入“母鸡”的怀抱。雅典比柏林西一个时区,一小时时间“白赚”到手。

雅典阳光普照,一派初夏景象。从机场乘地铁往住处,中途需要换一次车。房主如约到地铁站来接。二十大几的希腊小伙儿,人长得挺精神,身板结实,浓须大眼。别看他年纪不大,经历还挺丰富:当过兵,上过学,学过的专业五花八门。小伙子人外表粗拉,心思却周密。他把我们一周的生活用品配置齐全了,还“配给”一个当地号码的手机,真是想得周到。他父母退休后,买了个农场种橄榄榨油。橄榄油本是希腊人的生计,但他们不如意大利人会经营。意人买了橄榄油回去,重新装瓶,贴上新标签后,销往包括希腊在内的世界各地。

公寓地处半山,环境清幽。街边种的多是柑桔、柠檬和橄榄树。树树果实累累,空气里弥散着芳香。楼下两层是长租户,我们住三楼。阁楼也用来出租了。里面住了个希腊小伙和他女朋友——一个中国妞。

投宿人家

只要条件允许,首选出租公寓。住在当地人中,接地气,老夏信这个。许多年下来,不管在德国,还是欧洲的其它国家,感觉良好。东欧国家的出租公寓差别较大,好或者差,得撞运气。

出门旅游,白天在外面跑,免不了游人扎堆儿,所见所闻多陈窠老套。吃的更别提,一水儿大路货、套路活。横竖没人当你是回头客,吃完走人古德白,撒羊那拉!住在当地人中间,想吃好饭别怕晚,在外面玩够了,回来在住处左近接着转悠,踅摸。通常都能找到一个类似咱们公共食堂的小馆子,感觉别有洞天。在这种地方,保你吃得东西地道。当然,是否可口得另说,到底每个人有自己的口条,我是说:舌头。舌头原本是用来品味的,其次用来说话——说废话什么的。现如今似乎反过来了:舌主说话,品味退居其后。故世风粗俗、品位低下,老夏以为乃情理中的事。扯远了,老夏常常管不住自己的舌头。

运气好呢,赶上当地人节庆什么的,娶媳妇、生孩子——才棒。凑热闹,饱眼福,连吃带看,收获的远不止肚皮。人间烟火、生活百态,趣味丛生,姹紫嫣红。跟这个比起来,风景名胜不过就是出门的借口。

我们住的公寓对面是一座东正教教堂。教堂看着很新,外观极朴素。教堂顶上的十字架就是个原木,别说没有修饰点缀,居然连漆都没上过!简陋,且立体,前后左右,十字交叉,从正面和侧面看都是十字,创意乎?我看是省,省钱省事省木头。就是别从斜侧里往上看,滑稽,十字拐弯,更像是个晾衣服的架子。若论现代艺术,教会是抽象艺术的祖宗。你看啊,一个十字架,木头的、铁的、金的银的,往那一戳或往脖子上一挂,上帝啊、耶稣啊,关于信仰的信息全在里面了,且清晰无误,绝对不会引起误会;简洁还好看——less is more。是这么说的吧?反正老夏虽然不信教,照样佩服得五体投地。

眼前这东正教堂似乎蛮会过日子。有点意思.

催命钟声

从来教堂的钟声都被形容成清脆,悠扬,清脆加悠扬。可这一切形容都用不到我们的“芳邻”头上。

第二天早晨七点整,一阵急促而疯狂的钟声把我们惊醒。老夏这辈子还从没听到过这般催命的钟声。钟敲得毫无章法,不由分说,气急败坏,说它丧心病狂也不为过。莫非传说中的世界末日大审判就在今天?老夏实在想不通:这么急赤白脸干嘛?要接受上帝审判的人,少说也得几十个亿。不得排队啊?!

猛想起昨天房主小伙子曾不痛不痒地说过这么一句:“邻居可能有点吵”。“埋伏”在这儿啊!乖乖,这可不是有点吵,吵得能要了人命。看来与教堂为邻,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早见上帝。

老夏之五官,四关不灵,唯耳朵好使。气极败坏地想到上帝他老人家耳背,心里顿觉安慰。到底还是忍不住好奇,就把早饭端到阳台上,边吃边看,边看边吃。来教堂早拜的人还真不少。要搁德国,这礼拜六一大早的,说句上帝不爱听的:要不是尿急屎胀,猫狗酣睡,人在梦乡。来的多是老人,有走着来的,也有开车和乘车的,有几个老太太从出租车里往外钻。看着这些七老八十的老先生、老太太衣冠整齐,讲究,步履蹒跚,老夏突然明白了:原来敲钟的神父是怕上帝的信徒们年老耳背听不见!这焦急的钟声里,传递的是他自己的焦灼心情。

今天出门,第一件事是上街买副耳塞子。然后每天早睡早起,抢在催命钟声敲响前—下地。

文盲进城

雅典有三条地铁线,外加一条城轨和滨海电车。公共汽车虽四通八达,但连个像样的站台也没瞅见。感觉当地人当街一戳,然后不知从哪儿就冒出一辆公汽,随随便便在马路中间一停,仿佛人站哪儿、哪儿就是车站。出租车满街都是,招手即停,且收费不高,可谓方便。

雅典的地铁站设计得很高明。有的车站就地取材,用挖掘出的古建筑废墟和文物直接陈列;有的车站同时具备艺术馆或科技馆的功能。地铁是2012年奥运会的“副产品”,车很新,车厢产自韩国,宽敞明亮,行驶平稳。地铁不但车次勤,准点,通宵运行,十分便捷。在德国人眼里,希腊人懒惰低效,时间观念差。而雅典的地铁提供了反证。说到时间观念,它本就是个观念,观念就意味着差异;差异不关乎好坏、对错。其实,人就是这样矛盾:出门办事,希望人人守时高效;而过日子又希望悠哉游哉——就像当下的老夏。

老夏一到雅典,文盲一个。语言文字皆不通,对那些奇形怪状的字母连猜都没个方向。鸡生蛋,蛋孵鸡,孩儿大不由娘,美丑肥瘦,造化使然。打小能争善抢的,日后膘肥体壮;个小力单胆弱的,营养不足,发育不良,日后弱不禁风饱受欺凌。鸡同此理,人同此情,国家民族、人间世事也不出此公理范畴。想这曾经哺育了欧洲文明的希腊,自己繁荣了不过数百年,就招来远亲近邻的嫉妒羡慕恨。于是,虎来狼往了两千多年。今天的希腊,小鸡雏一个。荣耀光辉乃祖宗传下,与今之希腊和国民并没有多大关联。

想到这儿,老夏止不住要继续联想;联想了还不算完,还要发感慨,继而发一通议论。还是算了吧,此来玩才是正事。所谓悠悠万事,惟此惟大。

寻古访胜

到了雅典,首选的去处,不用说,卫城也。Akropolis,中文译作卫城,取其居高镇守雅典城之意。

雅典市中心像个盆,盆的中央兀然凸起,卫城就建在上面。海拔说来不过一百多米,但整个山顶是一个庞大的建筑群。今天虽然就剩下些残垣断壁和擎天巨柱,但当年的那种恢宏气势,那份威严和威慑力,仍不难想见。老夏坐在卫城山门口的石阶上,头顶蓝天白云,背倚古城断墙,俯瞰脚下的雅典城,往昔的辉煌荣耀尽现眼前。

遥想两千八百年前,人们从雅典外四面八方地涌来,举头仰望那逶迤而上的大理石台阶,宛如天梯,直入云霄。参天石柱拱托山门,里面隐约可见一座座器宇轩昂的神庙和门廊上耸立的精致美丽的人体雕像。白色的石柱、白色的石墙像白云一样华美,纯净而庄严。老夏——想像那些古人们吧,被惊呆了,惊得五体投地,魂飞天外;除了赞叹,只有臣服。可是——这么快就可是了,三百年,仅仅三百年的繁荣,这个世上最早的城邦国被马其顿人的马蹄踏在脚下。罗马人、土耳其人、德国人、意大利人,狼奔豕突,虎踞龙盘,身处异族统治之下长达两千年。呜呼哀哉!

白云苍狗,世道沧桑。老夏想了很多。也好像明白了很多。好像。两千多年前,苏格拉底在卫城脚下的Agora集市上向身边的听众说了句大白话: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什么也不知道。一句流芳百世的大白话。

匆匆走过Parthenon、Erechtbeion、Temple of Athena Nike等神庙、祭坛废墟,远眺山下的宙斯神殿Temple of Olympian Zeas遗址,老夏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拍拍腚,不带走半点尘沙。

下山的几步路,老夏愣是走了半天。心里头一直盘着一个问题:为什么东西方的圣贤——释迦牟尼、孔老夫子、苏格拉底,全出在距今两千五百年前?且你前我后的,不差几年?这一拨思想家、圣贤走来了,带领人类攀登上思想和智慧的顶峰;他们走了,后继无人。后人怎么走都是下坡。一路往下,跟老夏眼下的情形再度吻合。

人穷袖短

雅典真穷。这些年,好动者如老夏,跑了不少地方,欧洲的大城市没少经见,可像雅典这么穷酸破烂的都市还是第一次得见,也算开了眼。雅典城内城几乎见不到像样的建筑,破破烂烂、歪七扭八的旧楼、破楼、危楼随处可见。古迹少有保护,多以废墟遗址的残破原态呈现在世人面前。说起来,这些地方也围了栅栏、铁网,收点象征性的门票。可后来我们发现,这些地方偷偷在某个角落为当地人留了秘密通道,知情者可自由出入。这种地方特色很希腊——很不德国。

德国媒体口中的希腊水深火热:政府崩盘,百姓涂炭。大约人们想像中的人间地狱不过如此。以至于当我告诉朋友要去雅典时,他们的反应是我疯了,生活产生了厌倦,悲观绝望。别说,雅典跳海倒是方便。

雅典哪儿哪儿都透着穷。路边有不少私家车,一看就好久没动过地儿了。原因很简单,这边的油价比德国贵好多。逼着人们乘公交出行——被迫环保。唯独从人的穿着打扮上一点儿看不出来——正相反,男男女女穿得倍儿光鲜!人也漂亮,满大街的俊男美女,令老夏目不暇接。到底是文明古国啊,到底是诸多民族在这儿血乳交融;欧洲人的身板,配上阿拉伯人的眉眼,媚,好看。每到中午、晚上的饭点,好家伙,大小饭馆一律爆满。饭馆、酒吧,杯光碟影,笑语欢声,热闹非凡。似乎外界吵得沸沸扬扬的濒临破产的希腊,跟他们无关。说起来,眼下是旅游淡季,外来的游客零星点缀在成群结伙的希腊人中间,显得孤单,可怜。德国人是腰包一紧,腰带也立马勒紧,从嘴里抠钱,让肚子受瘪。而希腊人,则照吃照穿不误。妙哉!

国家没什么像样的赚钱买卖,工业虽算不上落后,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农业渔业都在萎缩,旅游业能换来真金白银,可支撑整个国家财政却远远不够。政府收不上税,罗锅上山——钱(前)紧,意料之中。以前还可以靠德拉马(前希腊货币)贬值,增加出口,吸引各国游客跑来消费。游客是什么?就是长了腿的钱包嘛。现在可倒好,入了欧盟,改用了欧元,游戏空间没了。无路可走,只好举债。借债就得还,这没的说。问题是钱打哪儿来?还剩下最后的一条路:卖。能卖的都卖。希腊最大的港口Pireas已经落入中国人的手中。那港口,真破。除了破,还是破。可令人费解的是,这么一个破烂的港口、设施陈旧,工人吊儿郎当,懒懒散散,运转正常,航班准点。最奇的是,港口里停的还净是豪华邮轮,又新又大,气派得很!这也是希腊人的一绝。我们去海滩散步,那儿的基本设施很差,甚至根本没有,可泊船港湾里的船却没法看——满眼豪华游艇,价值百万欧元以下的,反倒成了稀罕物,几百万、上千万的令人眼花缭乱。

当然,船可能是外国富豪的,与当地人无关。反正船这玩意儿,想挂谁家国旗挂谁家的,谁说得清楚。可雅典郊外半山上那些豪华别墅、高档公寓呢,不能也都是外国人的吧?眼见得雅典的穷人在市中心扎堆,富人跑到城外享清福,泾渭分明。不过,谁知道呢,也许就在不久的将来,这些高价的地产就得名花易主,改姓了张王李赵?天晓得。

俗话说:鱼有鱼路、虾有虾道。希腊人过去没得到多少社会福利,现在更指不上;指不上干脆不想,自己找辙。小买卖、小摊贩、网购网销、出租房子(他们当年有钱的时候就扎房产,现在派上用场了,就像租房子给我们的小房主),反正是大钱赚不着,小钱不落空儿,各家自扫门前雪,挺好。政府收不上税来,没钱投入公共设施和改善百姓生活,对百姓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下里安生。上街游行示威闹事的,鱼龙混杂,想什么的都有。恐怕大多是为了发泄,寻机闹事;闹完了完事,并不当真。

德国,还有其它欧盟成员国是隔岸观火,隔山买牛,媒体也是瞎起哄一通。如今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漏船也好,沉舟也罢,反正利害与共,休戚相关,还是多想想怎么同舟共济,长风破浪吧。这才是正理。

国庆阅兵

没想到老夏在雅典还赶上了希腊国庆节。希腊人很会开玩笑。他们说:国庆节这天博物馆门票免费。结果跑到考古博物馆一看,大门紧闭。国庆节放假,所以免费——人家这逻辑,你还真没招儿。仍有游客兴冲冲跑来。一听,全是说德语的;都用德语骂娘——希腊人的娘。还没到愚人节呢,不做兴这么拿人开涮。

老夏刚要改弦更张去逛街,房主的电话打了来。他特意提醒我们今天有国庆阅兵,别错过去看。老夏心说,别逗啦,都穷成这样了还阅兵?谁不知道阅兵这事除了哄领导人开心,就剩下劳民伤财。心里虽不信,可脚步还是往议会大厦那边挪。一路上眼瞅着人流都往那边涌。直到挤到主席台对面的人堆里,老夏还是不肯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总觉得它是一个愚人节的笑话。直到军乐队敲敲打打地一路走来,在主席台正对面列好队,然后各个兵种军种的方队过来——原来是真的呀!那个所谓阅兵主席台可真简陋,就是一临时搭的塑料棚!希腊国的首脑们,还有仨瓜俩枣外国武官。就这个VIP专区有警察看守,其它的地方随便老百姓驻足观看。

各路方队开过来了。老夏这回是真的开了眼:人家这搞的是真正的阅兵;光阅兵——在地下走的兵,荷枪不实弹的大头兵,没有马拉火炮、车载导弹;走到后面,预备役、民兵,连消防队都上来凑数了!真是凑数,一群老弱病横——有的掌旗女兵胖得像水桶。

头上间或有战机和帕拉奇直升飞机掠过。飞机既不拉烟,也不挂条幅什么的,一点花样没有,基本上就是听听马达轰鸣,看只是个名义。

原来阅兵也可以这样搞?!这还真花不了几个钱。节庆了,老百姓也热闹开心了,聪明。

明月今人

雅典之行转眼过去了。回柏林后,老夏心里还在纠结:号称千年文明的国家,人类第一个城邦国怎么就没落了?一个谜,也是历史样本,活化石,或帮助我廓清思路。历史上曾经有过的几大文明:古埃及、古巴比伦、古印度,还有后来的古希腊、古罗马,早已烟消云散。即便留下了残缺的文字,但因年代久远,战事频繁,历史为数次断裂,原有的文明被别的文明冲击,斩断,颠覆,取代,成为不再沿袭的过去。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浑浑厄厄,根本不知道先人祖宗曾经的辉煌荣耀;也不感兴趣;或者说,他们无从感兴趣,索性活在“当下”。现在看来,把几千年前的古代文明和几千年后的今人扯到一块儿,实在是个误会。明月照今人,月还是那个月,而人变了,根本不再是一枝上结的果——今人与古人只有字面上或话语间的关联,别的什么也谈不上。

在雅典看到的那些残留的雕塑,伤痕累累,大多被入侵的异族腰斩,或大卸八块,身首异处。凡涉及宗教信仰的人像,面目皆非。能侥幸躲过重重劫难,囫囵鼻子完整眼睛的,只有那些与神和宗教无关的平民或贵族人物——这样的完整雕像连一成都不到,十之八九是缺鼻子少眼、断胳膊残腿的。就像前些时候西方媒体播放的视频——穆斯林极端组织疯狂捣毁伊拉克的历史文物,惊心触目。愚昧的暴徒口中还振振有辞。无非那套鬼话,人家的信仰都是庶出,自己的才是正根。也不知道人类为这种愚昧还要付出多大代价,付多久?!

一百多年前,德国人赶上了“明君”,大把的钱用来花在对自然科学和考古探索研究上。于是,各种各类科学考察队、探险队、考古学家远赴各地,绕世界的跑。就是这些德国考古学家们在埃及、伊拉克、印度、中国、希腊发掘出大量的文物文献,然后连哄带骗(有的是出钱买),把好东西车载船运弄回德国。不错,他们是做了大量有益、有水平的研究,为人类了解自己的过去做出重大贡献。可另一方面,他们也把军队给引了去。比起开掘和谈判,还是明抢省事得多。

在西方考古学家和西方媒体发掘古代文物和宣传报道古希腊文明之前,当地人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祖宗曾经达到过如此高度的辉煌。现在,德国人又高高在上地指责希腊人冥顽不化,不识抬举,懒惰无赖成性,说他们把老祖宗的脸丢尽了,云云。其实,这实在是西方发达国家对希腊和希腊人的一大误会。按老夏理解,今天的希腊国走在自己的文明进步路上的时间短得可怜,满打满算不到一百年。与其说他们头顶古代灿烂文明,不如说他们背负了沉重的历史包袱。希腊人的思想方式与西方人不一样,若硬往“文明素质”这口缸里塞,萝卜白菜洋葱土豆一勺烩,能出来啥滋味?想想都鼻塞。这个就跟西方人看中国人一样,纯粹一厢情愿的事。

拿古代人的文明高度硬往今人的头上套,无异于把潘金莲的漂亮衣衫套到武大郎身上,丑陋,滑稽。更要命的是,武大郎自己还不知晓,不明不白不在意!今天的希腊人——把今天的中国人也捎上,整体文明素质本来不高,是被自己抬、别人拔,生生抬得老高。也因此今天我们大家对国人缺廉少耻、道德沦丧的德行痛心疾首,爱恨交加,又百般无奈。想想当年毛泽东时代,极尽夸张地把中国老百姓的思想和文明素质直接拔高到海拔八千八百米的珠穆朗玛峰上,然后大手一挥:上!没几步咱就登顶,就共产主义!

说句不中听的,咱老百姓的思想水平勉强也就够着煤山,今景山,崇祯皇帝把自己挂歪脖树的地方。远的咱不说,就说雷锋吧。雷锋是什么人,有什么可学的?一个被自己的车轧死的汽车兵?还亿万人景仰?天大的笑话。可这笑话今天还在当做正事来宣传。实在地说,我们的文明素质很低。二、三十年前,我们的物质文明也在低洼地里,精神文明更甭提。那时候我们提精神境界,提道德水平,自己都脸红,只能把自己往全聚德烤鸭店烤炉前挂的那一排排鸭子。

后来,全国人民响应领导人的号召,闷头发财,只要赚钱就行;挣着钱了的就是英雄好汉,成功人士。这物质文明倒是上去了,不说比肩祈连昆仑,也登泰山而小天下了,(虽说远不是所有中国人),大家喜气洋洋,豪气万丈,开始大做大国强国梦,大摆傲视小小寰球的姿势。可精神状态呢,停留在煤山上,与歪脖树一个高度。显而易见,民族主义的负作用开始大发作了,中国人从自怜自虐自卑转而自恋自大自满——荷包满满,自信满满,野心满满。老话说,月盈亏,水满溢,自己高抬和外人硬拔都不是好事。自己心里得清楚,得有自知,可不能像那卖炊饼的憨货,到了死都不明白为哪出。

老夏绝没有假装自己站得多高,多高瞻远瞩,对别人说三道四的意思。无非实话实说而已。咱老祖宗确实风光过,而且,风光得不行。可那既不是我们炫耀的资本,也不是我们能够继承甚至妄想发挥的东西。我们该做的是忘记,用鲁迅先生的话说——为了忘却的记忆。应该时刻牢记并提醒自己:我们还站在低洼地里;个别人是站在煤山上了,更个别的思想爬得或更高。这样我们还可能有勇气、有信心地奋力向上爬——噢,应该说攀登,爬这个词不太好听。

言归正传,希腊人活得挺好,比较轻松,透着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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