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风情

惊险之旅 美国西部环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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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西部对我而言是生命的幻想,传说中的神话。这里自然景色壮观美丽,有一望无垠的沙漠,渺无人烟、狼熊出没的原始森林,还有深不见底、望不到边际、千变万化的峡谷;这里曾是恐龙的天下,经历冰川年代,也经历火山喷发和地壳断裂,从而形成今天的模样。这里密集着北美几乎全部的金、银、铜、铁、煤、锰矿藏,还有为淘金、采矿、殖民、为梦想而移民的英国人,苏格兰人,爱尔兰人,西班牙人以及法国后裔,还有渊源悠长、神秘诱人的印第安文化,以及他们和西班牙殖民者之间交错的爱恨情仇。与地质学家安子相识,在经历爬雪山、过冰川、采水晶一系列高山运动后,我们决定每隔两三年就去美国西部旅行一次,他可以向我展示他曾经工作过、冒险过的地方,也可以再去采他的地质样品,而我可以实现我多年来梦魂牵绕的探险旅行。

还记得第一次在Arizona首府Phoenix机场海关排队等候检查时,一个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女士兴奋地到处照相,忽然间斜刺里冲出来一个高大的美国警察,一边冲她大喊不许拍照,一边粗鲁地抢过她的相机,不由分说把里面的胶卷全部扯出来扔在地上。看着那位无奈的女士我不禁想,这次美国之行会是怎样的一次惊讶呢?

那天晚上从机场出来取了我们预定的雪佛莱四轮驱动的越野吉普Blazer,在超市里买好一些简单的食品,一个密封严实、可以用做冰箱的大塑料箱和碎冰,还有野外常用的汽灯和做饭的炒锅,以及非常意外、但很高兴买到的中国菜刀,我们就一阵风冲到了Phoenix郊外的荒漠里。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在道路被一片仙人掌挡住了去路的时候,我们决定就地安睡。一觉醒来,漫山遍野都是大大小小的仙人掌,心里的快乐啊就像风一样的荡开了。

·穿越西部·

西部有无数的国家自然公园(National Park / National Monument), 不仅有众所周知的上下高度落差2000米的大峡谷Grand Canyon和 Bryce Canyon, 还有一些非常独特的地方,如造型夸张又充满现代感流线感的Arches National Park,颜色灿烂绚丽又多变的Kodachrone Basine 和Cottonwood Canyon,让人沉迷陶醉出产奇异美丽化石桌面的Painted desert和Petrified Forest Natl. Park,象小孩捏泥巴捏出来的成千上万造型怪异的Goblin State Park,还有银沙如雪的White sand national Monument等等。开车穿过各个国家公园的时候,几乎每隔一两个小时就体验到另一种境界:刚才还是炎热干燥、草木稀少的沙漠,马上就是白雪皑皑的高山;眼睛还没有从高耸的山崖转过来,前面已经是色彩斑斓的绝壁造型。最绝的是在荒无人烟的大山中,你可以无拘无束地跳进热气腾腾的温泉享受大自然最直接的亲吻,而周围环绕你的却是一片茫茫白雪。

在整个旅行期间,我们除了两个晚上是在camping place过的夜以外,其它都是在雪佛莱里过的。 雪佛莱Blazer是一种很大的越野车,后座平放可以平躺两个1米9以上的人,对于我们就卓卓有余了。每天我们日出而起,日落而息,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或是漫漫雪山里,或是茫茫荒漠中,天黑以后点亮汽灯就开始做饭。那无拘无束、返朴归真的生活和那里便宜鲜美的海鲜,始终是我们野外生活中最难忘的奢侈品。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就在高速公路上的Truck shop里洗澡洗衣服, 再吃上一顿物美价廉、超级丰盛、甚至有点油腻的美式早餐。每天晚上临睡的时候,将垃圾和“冰箱”等严密关好,垃圾就远远挂到高高的树上,“冰箱”也放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这样的话,即使夜里有熊啊什么的动物被香味诱导,也不会骚扰到我们。半夜里醒来看满天星斗就在头顶,听着狼群或近或远的嚎叫,这样的生活实在不是星级饭店可以提供的。

到达大峡谷时是黄昏,因为大峡谷管治很严,我们只好在指定的Camping Place过夜——西部的camping place其实条件很好,一搬都是不错的公园,安静舒适,有淋浴和卫生间,甚至有洗衣房,价钱也不是很贵,比旅馆舒服多了。第二天一早起来,汽车里一片漆黑,原来夜里刮风暴下大雪,我们被埋在雪里了。在Natuaral Bridge Park的时候,安子想去寻找风和雨留下的痕迹。于是我们下到峡谷里的沟底下,结果是安子刚刚看到风雨留下的流线造型,我已经因为满地都是蠕动着的大大小小的红色虫子而大呼小叫(我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虫子)。晚上我们在一个背靠峡谷的避风点安营扎寨,吃完晚饭准备洗刷时,我忽然发现饭碗里有黑色的、几厘米长的蠕虫。转身仔细查看,发现成千上百只这样的蠕虫正从四面八方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汽灯爬过来,那几乎不给我们立足之地的架势让人心惊肉跳。开车狂奔离去的同时,我还怀疑是不是已经将几条虫子吃到肚子里去了。

既然到了西部,自然就免不了去寻找传说中的牛仔。在德州的时候,安子想去采一种来自于地壳中部的石头,而这种样品只有在德州某个地方才有。当我们开车到达时才发现,那里几乎所有的山和土地都已经私有化,处处都是写着No trespassing, or you will be shot的牌子。我们要去采样的山也被一个人买下来了。不敢贸然进入,因为我们既没有枪,也不想被冷枪打死。按门铃又没有人,于是只好耐心地等主人回来。等到天黑了,饭都吃完了,才听到远远的有大型汽车驶来的声音,原来是邻居回来了。在这以前我 一直以安子的身高为骄傲,可是当那个真正的牛仔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1.85米的安子就显得很瘦小了,连牛仔的女人和小孩都是那么健壮,仿佛就是一个施瓦辛格团,而我们都成了小人国的了。我们详细说明了来意,再三保证不是商业行为,然后又把我们自己的瑞士军刀送给牛仔小孩,最后终于获得牛仔的默许:即使我们明天偷偷溜进他邻居的农场,他也只当不知道而不会去通知邻居,因为邻居本人并不住在这里,负责查看的其实是这个牛仔。第二天我们一大早就穿过几公里的平原地带冲向大山,没想到忽然有吉普车开进农场,吓得我们一会蹲下来,一会小跑,提心吊胆地时时防范着成为别人枪口里的目标。

·Las Vegas荒谬疯狂的沙漠神话·

西班牙语里Las Vegas的本意是草地。这里真正兴旺起来是很短期的事情。三十年代Hoover Damm的建立和赌业合法化是Vegas发达的前提;酒店和赌场,著名歌手的走穴演唱会以及林林总总的结婚教堂吸引了形形色色的游客,慢慢的Las Vegas规模越来越大就成了今天的模样。开车穿过无垠的荒漠,当沙漠中的植物慢慢从仙人掌转变为Joshua tree,公路两旁也开始出现红色砂岩组成的峡谷时,忽然间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型城市赫然出现在晃眼的太阳底下暴晒,那林立的摩天大楼马上就骄傲地显示出Vegas的中心地带Strip。

多年前Vegas还不像现在这样世界闻名时,安子曾在那里不小心捡到700多美元。虽然不期望今天我们还有那样的好运,却也不能不去沙漠神话中体验那种荒谬刺激和疯狂。将车停在Strip的地下,我们就跳到43°C的气温中开始暴走。

众所周知Las Vegas的酒店大厅清一色都是赌场,老虎机、轮盘机各种赌具应有尽有。无论你去哪里都得经过这些赌场。赌场内昏暗的霓虹灯迷离得让人分不清昼夜,伸着超短裙紧身低胸衣的服务女郎殷勤地穿梭往来,功能强大的空调和美丽华贵的地毯让人早已忘记外面的酷热,光是这些就让恋赌贪图舒适的人们流连忘返。除了赌博和色情服务,各酒店提供的特色演出如全世界著名歌星Cellion Dion、Eltern John和 Tonny Braxton的演唱会,百老汇的歌剧和好莱坞的歌舞以及迪斯尼的玩乐,还有白狮白虎等珍稀动物及马戏海盗船音乐喷泉火山喷发,当然还有来自世界各地充满特色的美味食品。在这里,每一个人都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娱乐方式而乐不思蜀,逗留在这酷热的沙漠城市之中。

尽管strip的酒店各个规模巨大,几乎每个都是一座单独的小城,这对于走过许多国际大都市的我并无独特之处,吸引我的其实主要是这些酒店独具匠心的设计。从金色酒店Wyommin门前的瀑布经过,旁边就是Venetian的拱桥和运河。站在Venetian酒店正门仿威尼斯圣马可广场的城墙上,听“岗多拉”上系着“红领巾”的意大利帅哥们轻柔的唱着情歌,这不真实的华丽浪漫让人不知身在何处。街上卖水的黑人努力吆喝着“Don´t let dehydration ruin you vocation",街对面的灿烂阳光赫然不再刺眼,原来凯撒酒店宏伟的古罗马殿堂高耸入云。从神殿大门进入,殿堂里大理石雕刻的古罗马少女们半裸着她们美丽的胸部,用她们坚实的肩膀高高的顶起绚烂的天堂。殿堂里尽善尽美的顶画,光洁如玉规模宏大的大理石雕刻,这一切不仅没有半分偷工减料之处,其规模之宏伟恐怕连现在的罗马也自叹不如。沿着螺旋上升的电梯往后走,忽然间就到了购物天堂:廊顶是让人神清气爽的碧蓝的天空,身边游走的是世界各地肤色各异的美女;两眼还没欣赏完长廊里罗马各名家如Michaelangino的雕刻,廊两边意大利式的店楼里全世界的名牌服饰马上就让人感叹自己的口袋太空、钱包太瘪。

好容易告别盛装的美女和奢侈的罗马长廊,酒店外碧蓝的湖水中一束巨大的蓝色喷泉组合成各种图案,门外驶过一辆辆超常豪华的轿车,西装革履的男士和坦胸露乳的女士鱼贯进入酒店,天空中时不时飞过婚庆的直升飞机,这一切全然让人不能相信这里其实是寸草不生的荒漠之地。

暴走五小时,我们还没能把strip的著名酒店参观完,疲倦不堪来到Vegas的卫星城,只见不停喷射出来的水柱愣是把这片荒漠浇灌成绿茵茵的高尔夫球场。这一切,谁还能记得起荒漠的贫穷干燥和曾经有过的绝望,谁又能不感叹Las Vegas的伟大、疯狂和荒谬呢?

·印第安文化·

在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的时候,美国的本土居民是印第安人。当白人进入美洲并成立美国以后却反客为主成了主人,而真正的主人印第安人却被驱逐到某些边缘荒凉的地带居住,即西部所谓的印第安人保护区。保护区其实是最荒凉的地方外人不可以随便进入。当然很早以前印第安人也是居住在大山围绕的峡谷里。在保护区里,我们见到很多无奈的印第安人,他们没有机会接触教育,生活还是象远古时代一样原始贫穷。很多人都是绝望潦倒而自暴自弃在赌场里碰运气或酗酒以消耗时光。保护区里的印第安人都很仇恨白种人,处处流露出明显的敌意。可是我却多次被他们当成同宗,常常有人过来用印第安语说话,可惜我听不懂,只能深深为这些和我们同宗的善良可怜的人们感到深深的悲哀。有一天晚上我们已经准备钻进车里休息的时候,忽然间有一辆车从无垠的原野里钻出来,然后就听见有人愤怒地冲安子大叫,原来我们把车停在了印第安人保护区了。安子赶紧解释,因为按照我们在地图上看到的标志那里是国家领土,可那个人还在不高兴地嘀咕着,却因为我突然从车上下来而变得安静。他非常大度地挥了挥手祝我们晚安,然后就开着他那辆哪儿都不对劲的小破车消失在无边无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荒野中。我们甚至尝试着追随他而去,想看看他到底从那个地洞里钻出来的,可那只是徒劳。那个晚上我们几乎都失眠了,一个晚上都在为他们的苦难生活而难过。

在新墨西哥州的第二大城市Las Cruces中有一个小镇Mesilla。小镇上的建筑都是清一色的墨西哥风格,其实那都是有400多年历史的老建筑。别看镇很小,在美国历史上却有着重要的意义。当年的小镇是座大城市,1848年美国政府和墨西哥政府在这里签订协议,以每亩33美分的价钱从墨西哥手里买下了从德克萨斯El Paso到加州的西部土地,而这片土地就是从那以后到现在美国矿藏最集中最富有的宝地。这片土地给美国带来巨大的收入,而墨西哥却始终贫穷,全然不知自己将最宝贵的财富拱手相送,而那些墨西哥人也像今天印第安人们始终过着贫穷悲惨的生活。

直到到了新墨西哥州的首府Santa Fe,我才第一次感到稍微有点希望。这个印第安人聚集的地方非常美丽,不仅有着独特的沙漠建筑,而且展示了印第安文化是多么的渊源流长神秘动人,印第安的音乐又是多么忧伤迷人。在一个卖印第安陶瓷器的小店里,长着一头浓密印第安男人标准长头发的老板非常惊讶的看到我,详细向我咨询到欧洲留学的事情,并告诉我,在美国他们和他们的子女完全没有机会上大学,而他最大的希望就是以后能将女儿送到欧洲像我一样留学。想起很久前曾看到一则报导,讲的是一对华人夫妇在无意间进入印第安人区后就决定终身留下来,为那里的印第安人的文化和生活而努力奋斗。感动的同时,我是多么希望那号称民主之国的美国也为这个灵性而古老的民族做点什么。

·独特的西部娱乐·

西部曾经是各种冒险者投机者聚集的地方,也是乡村音乐最发达丰富的地方。在西部开车,收音机里除了乡村音乐外还是乡村音乐,听得让人耳朵都长茧了。近年来那里又兴起一种独特的运动方式Four-wheel Drive。这种冒险运动在德国最近几年也比较风靡,可是平坦的德国体现不了这种运动的优势,相反却显得很愚蠢。在Phoenix南部有一处地方叫做Black Canyon, 那里的峡谷即使徒步通过也很困难,小路不仅狭窄坑坑洼洼全是大石头,是西部four-wheel drive爱好者的天堂。常规的冒险路线是从南往北开车(都是像拖拉机一样大轮子的越野车)。

安子自诩开车十几年走遍世界很多危险角落从来没有出过事故,不肯相信有多么困难,于是就反向而行从北往南开,结果小路越来越难,落差常常比吉普的轮子还高,我们只好每隔几分钟就下车搬石头铺路,往往是我在前面步行给他指路速度还比他开车还快。有的地方车根本没法正常开过,所幸后来碰上一个超级老车手,指导安子将左面车轮悬空开上峡谷壁上,右轮仍然着地,整个车以将近30度的斜角开过。当我们通过峡谷最危险的地带正在心有余悸时,碰上一队从南面开进来的车队。当他们确信我们确实是从北面开过来的时候,向我们竖完大拇指就跳上车大骂“Damned”,估计他们怎么也不平衡两个外国佬怎么能把他们心中不可能实现的目标给做了。

在我们要离开西部的最后一天,无意间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片荒漠中看到满天尘土,联绵不断的汽车都往一个方向开去,于是我们也就加入车流,原来是赶上Phoenix一年一度的“文艺复兴节”,也就是说,不论来客还是组织者,都将自己装扮成文艺复兴时的样子聚会。那里有王公贵族在高谈阔论,有身强体壮的海盗们在比试剑法,西班牙斗牛场还有人在卖brezel,这让我们这些习惯了德国美味的面包、却在美国啃了很久干面包的人实在流口水……在一群游过的宫廷贵妇中有位小姐却因为她的妈妈非常引入注目,她那位体型庞大的妈妈居然用至少是H杯的巨胸夹着一个大桔子到处媚眼横飞。

离开文艺复兴节,在返程路上我们遇上第一朵盛开的仙人掌花,面对那绽放在坚挺硬刺中娇艳欲滴的花朵,我们默默地对它说“西部,我们还会再来的!”

本文照片:作者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