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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update日, 12 十一 2017 8pm

 

回味芜湖

最近吃货精神弘扬的让自己都感动了,不仅花三天时间精加工芝麻糊和芝麻汤圆,支起锅灶从盐水鸭做到卤鸡胗卤牛肉牛肚,现在还爬起了格子,将对家乡美食的零星记忆留诸纸上。话说回来,很久没爬,行笔生涩,大家将就着看吧。

贫民小菜:炒豆腐渣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全国人民都比较穷,猪肉牛肉凭票供应,数量有限。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所幸芜湖的鱼虾是不限量供应的,但价格颇高,于是普通人家都买摊上几分钱一堆给猫吃的小鱼小虾来解解馋,那个年代也还没有水质污染一说。记得母亲会常常买些小米虾,个头比米粒大不了多少,搀在豆腐渣里炒来吃。鲜活的小米虾在热菜籽油(芜湖人称香油)里一爆香变红,倒入豆渣,加入细碎的香葱和芫蕦末,一小勺八分钱一瓶的虾籽酱油(那时的江南人还不知生抽老抽为何物),当然还要稍给点辣酱(芜湖人称水辣椒),味道那叫“透轩”(方言:极鲜)。豆渣当年是用来喂猪的,属贱食,其干燥的口感和虾米的汤汁互补,小虾的硬壳和豆渣的柔软调和,如此相得益彰,令我这辈子都绕不过这味。每次从欧洲回去,一定要吃这盘米虾炒豆渣,以流行的幸福指数来测算,那个年代吃上这盘豆渣的幸福感,远比今天满桌鱼虾要高。


京城澡堂子怀旧

老北京大杂院的人爱调侃京城是南贫北贱,我出生和成长在北京市内的贫穷城区,从拉车的板儿爷到杂耍的卖冰糖葫芦的,在三教九流穷人扎堆的社会底层,我和前几辈都体验到了酸甜苦辣。童年和大学时期我就没有北京人傲慢自大的怪毛病,而今在德国步入老年,回过头来回味,倒是一笔不小的精神财富,让我更多地领悟到世态炎凉和人间冷暖。虽然那时候百姓普遍贫穷,但南城却另外有一个好习惯,就是特讲究干净。何以见得?答案很简单:“这里密集许多澡堂子。”

东起珠市口,西到榄干市,北从鲜鱼口,南至琉璃井,在这方圆五里的区域,遍布着多处澡堂子,雅语则叫浴池,但完全不同于当今的洗浴中心。光是我光顾过的浴池就有九处之多。甲级的要数西珠市口路北民主剧场对面的清华池,再有就是鲜鱼口浴池。瓷器口的东边榄干市路南有个西乐园浴池,三里河大街北桥湾有个浴池。此外在天桥附近的永安路口,永定门外的琉璃井,西草市,红桥东电车公司南的东大地各有一处浴池。离我家最近的是东晓市边上靠近红桥的东明园浴池,父亲带我去洗过澡的次数最多。

灯光静影秦淮河

没有了桨声,没有了歌声,璀璨夜色下,秦淮河灯火依旧,游人如织。

曾经被胭脂妆扮得让人迷醉,彻夜笙歌的秦淮河,让人浮想联翩——秦淮八艳不仅个个相貌脱俗,而且诗词歌舞样样精通,乱世飘零之季,她们指点江山,激昂文字,崇高的民族节气让人尊敬,凄凉哀婉的命运更让人可叹可惜。

淹没在一片仿古民居内的李香君故居。灯光幽暗,随秋风摇曳,给人恍然隔世之感。“孙楚楼边,莫愁湖上,又添几处垂杨。偏是江山胜处,酒卖斜阳,勾引游人醉赏。学金粉南朝模样,暗思想,那些莺颠燕狂,关甚兴亡。”才华横溢的侯方域曾因一曲《恋芳春》,赢得李香君的芳心。只可惜侯方域不顾民族气节,做出了让侠义女子李香君不齿,后人唾骂之事。李香君削去青丝,遁入空门,她亲手斩断了情根,只为了表示对国家的忠贞不渝……

沈阳好人

德国剧作家布莱希特曾经写过一篇名为《四川好人》的剧,今天我想说说其他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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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姥爷有一年去闯关东,闯过去后慢慢立住了脚,家业有起有伏,都早已是过眼烟云。姥爷走得早,我无缘相见,在那里他留下了一堆后人,且大都住在沈阳,连我也是在沈阳出生。如果他当年留在关内,我很可能根本不在这个世界上。我在沈阳长到五岁便进了京,因此对那里的亲戚也好,风土人情也好,均无什么概念。如果说寻根儿寻到沈阳的话,在情感上还有距离。

我妈则不然,她从前的同事、好友和好几个哥哥姐姐都生活在那里,因此提起沈阳她总是为之一振,故事颇多。我家六个孩子,五个生在沈阳,那是她孕育本事的最佳阶段,不振都不行。从前的人,既无钱也无假,若没有出差的机会,很难出门探亲访友,就连日理万机的伟大领袖伟大导师第一次回老家,也是在32年之后。我妈不过日理六机,因此她第一次回沈阳故土比导师级的晚了二三十年。我在德国和老妈通话,听她讲述半个世纪后重见沈阳庞大亲戚队伍时,我不由自主也来了五年故园情,急赤白脸地定日子,定要跟我妈去沈阳,探望我那一堆长辈和晚辈们。当然,我很快就如了愿,并且沾我妈的光儿,在那里被人尊为奶奶或是姥姥,所谓的萝卜虽小,长在了背(辈)上的道理。去年老妈又打算去沈阳,说自己老了,恐怕以后走不动了。我自然很乐意随同前往。我先生一个亲戚都没有,在德国我们的生活很孤单,回国到亲戚窝里滚一回,增加些抵抗孤独的能力,何乐而不为呢。

漫长故乡路

今年九月中我回了趟老家:江津白沙。过去,老家这个词只停留在字面——填写在反映社会关系的表格“籍贯”一栏上。“籍贯”后来为“出生地”所取代,“四川江津”变成了“重庆江津”。可不管称谓上面怎么变,江津白沙都是我的老家,是我父辈祖辈生长的地方——我的根的所在。

从重庆到白沙,齐展展的高速路,车少路宽,不到一小时车程,到了。眼前的景象随之一变:长江在白沙镇边打了个弯儿——实则白沙建镇依江顺势。古镇的历史可追溯到唐朝。江水遄急,默默东去,天高水阔,竹影婆娑。江北岸,有号称西南地区现存的最高的吊脚楼,因年久失修,身躯歪斜,随时可能坍塌,靠了水泥柱托擎,勉强撑在那里。古镇街里的青石板路弯弯曲曲,高高低低。路徊径转间,忽闻流水泊泊:一道清泉自峭壁上飞落,一座老旧的庙宇静卧瀑边。小庙狭窄逼仄,十分清幽。眼下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庙里只有一个女香客在上香发愿。“流水寺”傍泉倚水,因此得名。

南岸山林茂密,满目黛青。过去听父亲讲:橘子熟了的时节,南岸橘林红得仿佛天上着了火,北岸翠竹摇曳;泛舟江上,两岸景色真是美不胜收。每忆起父亲的话,我脑海里就出现这样的画面:橘林似火,残阳如血,天地间如火如荼。白沙的秋景壮观如斯,却没能出一个半个梵高,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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