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悟

大师傅

说到大师傅,总让笔者首先联想到那在食堂里工作、整天烧饭烧菜的人。最早的食堂印记对笔者来说是幼儿园。幼儿园里吃午饭的情景至今还记得清楚,然而烧饭菜的人——我们应称之谓叔叔或阿姨的大师傅们,却从来未成真切地记住。映在脑海里面的只是围了桌子一圈的孩子,以及每人面前的那只搪瓷小碗和搪瓷调羹。浓浓的双氧水气味,以及一股特殊、难以形容的、闻上去似乎有点酸酸的菜味。吃过的品种肯定是不少,可留在脑子里的却似乎只有青菜和肉

圆。到了大学开始了长达四年的食堂生涯。每天早晨去上课时就能够看见一辆一辆的板车运了满满的蔬菜在校园里驶过,而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能看见那卖饭菜的窗口后面,成板装迭起的白饭以及放了各种菜的大盆。这些都是烧饭师傅们一上午劳动的成果,可是对排队等候吃饭的人来说,却在眼里并没有任何大师傅们的影子,有的只是品种、价钱、多少以及味道。
如果不是跟了德国教会和一大棒孩子去野营,如果不是在野营时笔者不小心帮厨一直帮到了灶前,这些封存于记忆深处的画面可能永远也不再会浮现。然而不巧的是,当笔者那天头顶蓝天、脚踩草地、在清风松林里开始面对了用十斤米所煮出来的饭,外加六十只鸡蛋、四斤猪腿肠以及一整袋洋葱和配料给全营做蛋炒饭时,没有想到的是,那一天笔者从上午开始准备,中午十一点开始开炒,不断地一直炒到一点半,才一口气把米饭全部炒完。直炒得笔者最后没了力气,炒完了的饭必须由别人帮我用铲子铲进大盆。笔者才体会到这做食堂大师傅的不易。当全营的四十九个孩子和十四个大人撑着肚子对蛋炒饭赞不绝口的时候,这些沉淀于笔者记忆深处的画面便不断地升腾起来。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你绝对不会想到在食堂做饭对一个女人或者男人来说是意味了什么。锅面有三个炉灶宽,铲子有成人的整条手臂长。当食料在锅子里滋滋作响的时候,你必须两手并用握铲如同运锄般地来回推动。哪里有像在家炒饭的那般只需手腕动动的轻巧。对笔者来说,这已经不是在炒饭、而是在和锅台搏斗了。野营不过两周,笔者帮厨也不过四十来次。然而和锅台的搏斗经历却让笔者决定说,下次再也不去参加集体野营了。面对吃苦笔者从来是一个弱者,然而即便是一个弱者,笔者也是顽强地坚持到野营结束的最后一天。只是每每在精疲力尽、浑身散架的时刻,浮上笔者眼前的就是那些一年一年伺候过笔者的食堂大师傅们。笔者从来没有看清楚过他们,然而,在那个营期当中,却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们。而在这些他们当中,笔者看得最清楚的两张脸是大学毕业后在工作单位小食堂里的两个烧饭师傅。那是一男一女。男的很老,女的很胖。现在能够想起来的最多也总是他们的身影和背影。差不多每天早晨和中午,大家都会去那里买饭。那时候,总是胖女人侧着身在窗口卖,而老男人则背着身在忙着掀锅或者洗刷。厨房不小,光线却很暗。所以留在脑海中的印象,除了那些馒头、包子和饭菜,便只有那女人的声调和男人的背影,以及那些黑圆的铁锅和浑白的蒸汽了。而当他们在时隔多年后再一次浮现于笔者的脑海中时,令人所醒悟的是,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将自己的一生都抛在和锅台的搏斗之中。
作为一个烧饭大师傅,在社会里很不起眼。因为人们会说,烧饭,谁还不会呢?或者说,呵呵,他们只是每天在帮人家烧饭而已。可是谁又能看到他们所付出却是一场人生里的搏斗?且这样的搏斗还并不是人人都能坚持下来的呢。如此,笔者便深深感悟,为什么他们会被人呼唤做大师傅了。除了他们所具有的手艺外,更含有了一种面对吃饭如此平常的琐事时,一个人所能够投入的热情和坚持不懈。这却不是人人都愿意和人人都做得到的。生活里最磨人、也最容易让人丧失热情的就是那些每天必须重复的琐事。当一个人能够面对小事和琐事而保持一份热情,并且能够为之坚持不懈、搏斗到底,在笔者的眼里和心里,此人便堪称是人生里的大师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