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0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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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诗歌

抗战歌曲漫谈

为了迎接抗战胜利70周年,北京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举国内外都在回忆和谈论这一场伟大的卫国战争的历史真相和重大意义。广播电视节目中也出现大量的抗战历史内容,其中包括抗战歌曲。抗战歌曲是中华民族危亡时刻发出的反抗悲鸣,正如义勇军进行曲所说的:“每个人被迫发出最后的吼声”。因为发自肺腑,全民共鸣,所以特别动人心魄,意蕴深远,深深地铭刻在民族记忆中,恒久不能忘怀。

抗战歌曲的真伪辨析

然而,什么是抗战歌曲?几乎跟抗战历史一样,也出现了真伪虚实的争议。共产党不是抗战的主力,却自称是抗战的“中流砥柱”。在抗战歌曲的选择中也出现了许多伪抗战歌曲。

中央音乐学院出版社总编辑俞人豪教授说:“《我们万众一心:抗战歌曲七十首》收录了从1931至1945年抗战期间曾被广泛传唱、又极具艺术价值的70首抗战歌曲,这70首歌曲再次带我们重温了那段战火纷飞的光荣岁月,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他的定义是对的。但在中央电视台的综艺节目中,却选入了《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毛主席的话儿记心上》,《地道战歌》等等党政宣传歌曲。《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算不上是抗战歌曲,其中的歌词已经不打自招:“它坚持抗战八年多……坚持敌后根据地……”,八年多(共产党长期宣传说抗战八年)?那不就是抗战已经结束了?这歌曲怎么还会是抗战歌曲呢?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是1956年上海拍摄的电影《铁道游击队》中的插曲。这部电影的确是抗战的故事片。但我们不能混淆时间概念。电影中的插曲完全是根据电影故事创作的新歌曲,根本不是抗战时期流行过的抗战歌曲。我们不能因为电视剧水浒传穿插了一首《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插曲,就认定这首插曲就是宋代人民反抗暴政的民歌。不,它只是一首现代流行歌曲。同样道理,地道战这部影片原是1965年八一制片厂拍摄的民兵教育片,完全是一部借用抗战背景宣扬毛泽东战术思想的图解式故事片。说是故事片,恐怕也抬举了它。其实没有人物性格和情节冲突,只是为了介绍地道战术的民兵教育而编造了简单的故事。由于1966年紧接着中国进入文革的文化洪荒时代,一切故事电影都被江青一伙宣布为毒草,只有这一两部战争教育电影情节简单,直观地宣传毛思想,符合运动需要,于是在全国银幕独占鳌头达数年之久。全国青少年没有任何其他娱乐,结果几乎人人都会背诵《地道战》的台词,都会哼唱地道战的插曲。《毛主席的话儿记心上》和《地道战歌》就是影片中的插曲,但都创作于抗战胜利后二十年的1965年。跟抗战时期的全民战斗歌咏毫无关系,中央电视台的编排完全是违背历史的瞎掰。

中宣部的知识分子干部应该相当明白。但是为了党的宣传利益,也就姑且假作痴聋,装一回糊涂,与中流砥柱说有异曲同工之妙。

左翼文艺家是抗战文艺的主力

然而,我们也应该平心而论,抗战文艺的创作主力倒真的在共产党这一边。我们不妨回看历史。义勇军进行曲的作者是田汉和聂耳(右图)。传遍中国大地的抒情歌曲“松花江上”的词曲作者张寒晖,1942年到延安。“游击队之歌”的词曲作者贺绿汀。“黄河大合唱”在延安创作,在苏联改编,光未然作词和冼星海作曲。“八路军进行曲”的词作者公木和词作者郑律成(朝鲜人,右图),这些诗人和音乐家全都是共产党员。抗战文艺中最浪漫动人的作品话剧《回春之曲》中的“梅娘曲”,也是田汉聂耳创作的。

西安事变之后,国共合作,中华民国军事委员会政治部,部长陈诚,副部长周恩来,其第三厅厅长郭沫若,下属各处都是共产党的文艺干部。三十年代中国知识分子激进左倾,在上海等地已有文艺积累。抗战军兴,全民动员,为艺术创作提供了更为自由广阔的空间。不仅歌曲和诗歌急剧繁荣,绘画、话剧和文学创作全都出现了空前的丰产狂飙。这一大批文艺家光未然、冼星海、聂耳、田汉、郭沫若、吴祖光、郑律成……正是在抗战时期迎来了他们艺术生命的丰产期。

这些风云人物要么英年早逝,要么再也没有达到他们在抗战时期的创作高潮。共产党的文艺工作者在国共合作时代更加如鱼得水,反而在延安座谈会以前作品更丰富更隽永,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后来共产党建政以后,公木、吴祖光被打成右派,田汉郁郁不得志。从总体上看,抗战时期的文艺包括音乐歌曲创作,远比三年内战时期丰富多彩得多,艺术高超得多,获得人民的共鸣多得多。说白了,全体人民共同奋斗一致抵抗民族敌人,远比兄弟阋墙、自相残杀更得人心,更和谐共鸣。

国民党也有抗战歌曲,例如何志浩作词,樊燮华作曲的《抗战歌》:

风云起,山河动,黄埔建军声势雄,革命壮士矢精忠。
金戈铁马,百战沙场,安内攘外作先锋。
纵横扫荡,复兴中华,所向无敌,立大功。

旌旗耀,金鼓响,龙腾虎跃军威壮,忠诚精实风纪扬。
机动攻势,勇敢沉着,奇袭主动智谋广。
肝胆相照,团结自强,歼灭敌寇,凯歌唱。

还有电视纪录片《一寸山河一寸血》的主题曲,即由黄自谱写的抗敌歌是第一首抗战歌曲。

中華錦繡江山誰是主人翁?我們四萬萬同胞!
強虜入寇逞兇暴,快一致永久抵抗將仇報!
家可破,國須保!身可殺,志不撓!
一心一力團結牢!努力殺敵誓不饒!

抗战歌曲演变成党化歌曲

国共合作不再强调阶级斗争,所以抗战歌曲全民都能接受。例如“救亡进行曲”中:

工农兵学商,一起来救亡,
拿起我们的铁锤刀枪……

不是只有工农兵,还有学界和商界。后面说到的也是“民族解放的战场”。著名的“游击队歌”,我们一代人只知道第一段歌词,

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第二段被删除了。为什么呢?因为第二段说

不分穷,不分富,四万万同胞齐武装;
不论党,不论派,大家来抵抗。

这不是阶级斗争的阵仗,1949年后就被删除了。最为显著的莫过于“八路军进行曲”,后来改编为“解放军进行曲”。从一曲民族解放的军歌,变成了阶级斗争的战歌。

八路军进行曲 公木词 郑律成曲
(括号中的是改成解放军进行曲后的歌词)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改为:人民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我们是善战的前卫(改为:工农的子弟)
我们是民众的武装(改为:人民的武装)
从无畏惧绝不屈服
永远抵抗(改为:英勇战斗)
直到把日寇逐出国境
(改为:把反动派消灭干净)
自由的旗帜高高飘扬(改为毛泽东的旗帜)
听,风在呼啸军号响
听,抗战歌声多嘹亮
(改为:被压迫人民呼喊反抗)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解放的战场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去敌人的后方
(改为:奔向祖国的边疆)
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向华北的原野(改为:向全国的胜利)
向塞外的山岗(改为:向全国的解放)

这首歌曲威武雄壮,艺术上相当成功。本来是收复失地、恢复自由的战歌,改编后完全成了共产党夺取全国的军歌了。

另一首抒情歌曲是延安颂,也是郑律成作曲,非常浪漫而雄壮。虽然是歌颂延安,却也不胫而走,飞往全国各地。歌词是这样的:

夕阳辉耀着山头的塔影 / 月色映照着河边的流萤
春风吹遍了坦平的原野 / 群山结成了坚固的围屏
啊 延安 你这庄严雄伟的古城 / 到处传遍了抗战的歌声
啊 延安 你这庄严雄伟的古城 / 热血在你胸中奔腾
千万颗青年的心 / 埋藏着对敌人的仇恨
在山野田间长长的行列 / 结成了坚固的阵线
看, 群众已抬起了头
看, 群众已扬起了手
无数的人和无数的心 / 发出了对敌人的怒吼
士兵瞄准了枪口 / 准备和敌人博斗
啊 延安 你这庄严雄伟的城墙 / 筑成了坚固的抗日的阵线
你的 名字 将万古流芳
在历史上/灿烂辉煌!

这首歌艺术上太浪漫,太吸引人。当时的民国政府认为作为延安的颂歌未免太可惜。有人就提出把它改成中华颂。我们不妨把它稍作改动,延安改为中华;庄严雄伟的古城(城墙),改为庄严伟大的民族,居然就相当的贴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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