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思念

人月两圆 天长地久

杜甫《月夜忆舍弟》云“月是故乡明”,儿时我没有体会过在他乡过中秋的滋味,故也无从感受作者所要传达的那种情愫。长大成人后,独自离开家乡在外工作,每逢过节,特别是到了月圆中秋的时候,思乡思亲之情更甚。

儿时回忆

晚饭过后,和同事相约散步,刚出门就听同事叫道:“快看,月亮真美呀!”抬头望天,只见一轮明月高高悬挂在布满繁星的夜空,清晰、皎洁,我望着天空明亮的月亮,不由得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呀,再过几天就是一年的中秋到了。

回宿舍路上,迎面扑来的风凉凉的,而闷热了一个夏季的燥热似乎瞬间也给刮跑了。抬眼望向被月光沐浴的大树,繁茂的树枝轻轻摇摆着,随着树叶沙沙作响,此时思绪已不觉被拉回到过去,有关往事的点点滴滴也渐渐涌了上来。

在我们的家乡,中秋是一个很热闹、也很郑重的节日。记得那天晚上,天没黑爷爷就会把桌子搬到院内,桌上除了月饼外,还摆满柿子、石榴、梨,枣、芝麻烙馍等这几样东西。这些都是爷爷院子里果树上结的,由于他的辛勤管理,每年都会硕果累累。而芝麻烙馍是奶奶一个个亲手烙好、再放到炉边烤成焦黄焦黄的,嚼一口满嘴溢香,牙齿沾满了芝麻颗粒。小伙伴们相互嘻戏着,欢快的在院子里跑着、追逐着。

奶奶这时候搬出我特意捂好的柿子来,打开箱子,看到那软软的、泛着桔红颜色的柿子,妈妈会急不可待地拿起来就喝,因为柿子皮里面全捂成糊状了,所以我们不叫吃柿子,叫喝柿子,喝到兴时,妈妈满脸都甜出蜜来了。爸爸喜欢吃梨,奶奶有个忌讳,说梨是不能分吃的,要吃就吃一个完整的。而晶莹剔透、红宝石般的石榴,才是我最爱吃的,小时候奶奶会用围裙把我包起来,因为那甜甜的汁染衣服上是洗不掉的。

开始吃月饼了,妈妈挑出爷爷最喜欢吃的五仁馅,就是里面有彩色冬瓜条、并且放着冰糖的那种。每当吃到一块冰糖,爷爷就会欢快的叫着:“快快来,爷爷我逮到一块冰糖,你吃不吃?”因为嫌那月饼是他动过的,这个时候我就夸张的咧着嘴:“爷爷,你吃吧,冰糖硌我牙,我喜欢吃豆沙馅的哦。”

整个晚上全家都沉浸在快乐之中,爷爷是主角,这个时候他会靠在一张藤椅上,仰望着皎洁的月亮,滔滔不绝地讲他儿时的事,讲我太祖父、讲我太太祖父的事,他的故事永远是有趣、难忘的。看他讲时眉飞色舞的神情,就知道在艰难的时代他也懂得如何苦中作乐,贫穷的日子养成了他坚强豁达、乐观向上的性格,小时候再穷,但留给他的快乐回忆永远无穷尽……

天人合一

又要到中秋节了。我们汉族历史很长,开化较早,人口众多。近代以前,长期的农耕社会产生、继承和发展了许多节日。是古人闲得无聊才弄出什么“四时八节”吗?不是。节日是一种文化事物,包含着经济、宗教、伦理、艺术、民俗等各项活动,是民族历史的传承,民族文化的演出。历史与文化的最高境界是哲学,所以节日的背后一定是民族的哲学精神。汤一介老先生说,中国传统哲学的基本命题是:天人合一,知行合一,情景合一,分别与真善美相对应。而中秋节的创造、丰富和演化,始终贯穿着上述的哲学思考,尽管到现在已有许多不合理或过时的东西已消失。

天人合一。“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周易),中国从周代就有祭祀日月的宗教礼俗。“日出于东,月出于西,阴阳长短,终始相巡,以致天下之和。”(礼记),从一阴一阳的启示中有了太极图和八卦,从月的弦、望、晦、朔中诞生了历法和二十四节气,这些都成为指导人们生产生活的基准。月光普照下,人们才消除了对黑暗的恐惧。八月十五,当天上一轮月满、大地一片光华,又恰逢秋熟收获,人们怎么能不心情愉悦、感念天地呢!看到月的圆润,天的清明,又赶上秋高气爽,人们怎么能不祈望理想、追求和美呢!所以,人月两圆就成了中秋节的核心思想,团聚团圆成了中秋节俗的中心意义。至于,“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这是敏感、多愁的士人的慨叹,也更加说明了天道即人道。

知行合一。“天地氤氲,万物化醇”(周易)。“人与天调,然后天地之美生”(管子)。月亮担当着均衡大地上一切生命的责任,决定着万物繁衍生息的周期。岁时观念是中国人重要的自然观,到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该吃什么,有许多习俗和规矩,月亮既是“夜明之神”,自然要祭、要拜,中秋拜月就成为一个重要仪式。皇家有祭月之坛,程式严谨,气氛庄重。平民祭月有特制的神像,是绘有月光菩萨的月光纸,人们在家中设月光位于月出方向,拜毕,焚月光纸,将供品分送家人。顺四时、观物候、合节气,成为中国人的生活方式。仲秋之时,要秋收秋藏,掘地窖、修粮囤,同时要吃新收成的粮食、瓜果、蔬菜,叫秋尝或尝新,中秋吃月饼,也滥觞于此。中秋送月饼则是以此为信物,实现亲族关系的再确认,是在和睦和谐伦理观念下形成的一种公序良俗。

情景合一。中秋除了敬畏天地的祭月、拜月,在面对这一特殊天象时,人们的心态情趣表现得生动而自然。赏月、玩月渐渐成了中秋的重要内容,同时也唤起了与人心交感的美学意念。于是,有了月宫、嫦娥、蟾蜍、桂树、玉兔捣药和吴刚伐树这些动人的故事传说,也有了以中秋和月亮为题材的大量的诗歌、音乐、绘画和舞蹈,还有了清初京城千奇百怪、笑容可掬的泥塑“兔儿爷”。一个中秋,使我们看到了中国人艺术地生活,以及由生活中产生出来的精美艺术。许多节日都是多彩的热闹的,唯有中秋是简洁的、宁静的,因为月夜只有安宁、邃远,澄彻才更加美丽。中秋月,是八月十五的新娘;中秋节,是华夏子孙的心结。

八月十五,天长地久、人月两圆。这是一个永恒的主题,也是人们永远的憧憬。真诚祝愿全天下以善良、勤劳著称的所有华夏同胞,中秋佳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