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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update一, 12 十一 2018 11pm

 

远方思念

母亲河

站在岸边看着你的近,你的远,听着胸中潺潺流水声,想一条河流的哲学,我所能感受到的只有母亲的气息。在我家乡寨蒿,河流亘古的歌谣永远是乳名的摇篮曲,给单调的乡村童年带来阳光下的快乐。

我喜欢独自在河边散步,在一条河流的变与不变中静想人生。古榕孵化的月亮,不动声色的把月光倾泻下来,让河水和周围的一切变得朦胧。也许因为人到中年,我贪婪的嗅着、吻着、闻着那树、那月、那水,觉悟语言是那样苍白。沿着河水散步,一些往事如落红漂近,逗起人的怀恋,你还没有从呆楞中回过神来,它们已经顺着河流漂流。但我常常想着的,却是顺水而去,一去不复返的名字。

童年伙伴贺泽武就这样,如同河流去了远方,永不回头。可贴在心壁的记忆让我常常看到他的身影。他是我小学同学,所住的顾家巷子离我家仅200米远。我读初中时他已辍学在家,但并不妨碍我们是同龄好友。那时我常常看到他腰系一个票篓,手拿两根钓竿,跟着父亲到河流的上游抑或下游去钓鱼、闹鱼,颇有收获。父子闹的主要是河中鲤鱼,药饵是一种叫没药的干树叶,捣碎成粉末,与焙干的蛆虫和黄泥掺和捏成丸子,扔进有鲤鱼的河塘。约摸一二小时,呼吸困难的鲤鱼会浮出水面,游来岸边,任你捕捉。初中三年我们总是在一起游泳、打柴,亲密不啻兄弟。上高中时初识世事艰辛,便与贺泽武商量,赊了别人一条旧船,晒干修补漏洞上桐油,然后利用寒暑假和星期天摆渡换取生活费和学杂费。

河还是那条河,亘古不变,命运却予人不同的归宿。高中毕业后,我和同学的命运被上山下乡驱使到农村各个角落。贺泽武被父母送去铁锅厂当学徒。我原以为同是母亲河养育的孩子,命运也许大同小异,不曾想竟如此迥然不同,面对命运我们始终是一个弱者。告别前夜,我们坐在一只旧船上,读着母亲河泛起的粼粼月色,读着卵石天上古榕和自己的影子,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言语来安慰对方。

三年的知青生活让我尝遍农村的滋味,读懂了中国农民,也让我学到许多书本学不到的知识。当我准备扎下根来时,命运又安排我进了县城。而挚友贺泽武也学徒期满,随厂搬迁到县城郊,久违相逢自是别有一番感慨。那时电视尚未兴起,县城唯一的娱乐是看电影。而他是个影迷,每逢新片必看。我也到他工作的铁锅厂去参观过一次,铁锅模具都是稻草与盐巴、黄泥制成,接铁水灌进模具也都是人工操作,笨重而危险。尤其夏季,其劳作的艰难可想而知。后来听说厂里效益不好,工人们遣散回家。他回到故乡,无职无业,生活拮据,无奈上山砍柴,还横遭世俗白眼,感伤之下上吊自尽。那是母亲河边的一片杉林,一处叫蔡家塘的地方。

我没有忘记去看母亲河,但看到却是越来越消瘦的流水。那潺潺歌谣虽然还是故乡的味道,她的轻声细语却让我想起一些深奥的哲理。一条河,她会向远道而来的孩子说些什么?其实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古榕的浮华里拉响她的生命之弦,自拉自唱,用音乐点亮一代代人的心情。

也许每个人都有一段不同于他人的故事,也许每个人都有一份不同于他人的况味。当我想过要和一条河进行一场对话,却感到语言是那样苍白。然而淙淙潺潺的河水似乎在说些什么,也许是一个母亲对孩子语重心长的叮咛,也许是一条河奔流不息的秘密。一条河的语言我只能猜想,无法一一破译,但我可以况味一生一世。世间,能够让人况味一生一世的事物又有几件。

我知道母亲河孕育过许多传说和故事,它们需要我们用心去咂摸,去拜读。事实上,卸去一切的牵挂,时常来看望母亲河,听她歌唱,听她唠叨,也许才是我们对她伟大的最好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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