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02018
Last update六, 14 七 2018 12am

 

远方思念

梦里的梧桐花

昨夜恍惚梦到梧桐花。

梦里,在陌生的道路上踟蹰独行,不知道要走向何方,只是在路上走着,走着。蓦然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团紫色,如烟似雾,感觉似曾相识,却看不清楚,于是加快脚步赶上前去。

紫色的烟雾一直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飘飞,快步上前,追着烟雾小跑起来。紫色的烟雾渐渐升腾慢慢凝结,凝结成小喇叭的样子,一串串淡紫色的小喇叭高挂枝头,在微风中浅吟低唱。

这,这不是老家院子里的梧桐花吗?

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抬头仰望,是的,是的!一排三棵梧桐树,一字并肩挽手挺立在小院的南墙边。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抚摸那挺直的树干,抚摸那光滑的树身。伸出手去,小小的手摸上树干。小小的手,孩子的手?迟疑着看过去,面前一个小女孩,一双长长细细的辫子,这不是小时候的大姐吗?扭头看旁边,二姐粗粗硬硬的辫子正在肩头跳动。我,我自己呢?不自觉地伸手摸自己的头发,留了三十年的长发没有了。微风吹来,儿时的短发轻扬。

“奶奶!”,大姐叫道,惊疑不定间猛回头看到奶奶正走从北屋里出来。奶奶身上穿浅灰色偏襟中式上衣黑色裤子,脚上穿黑色布鞋,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盘成一个完美的发髻。贪婪地看奶奶脚步利索地走出来,奶奶看梧桐树下三个孙女手拉手在转圈,笑着说,玩吧,这三棵梧桐树是给你们的,一人一棵,长大了打嫁妆。嫁妆是什么呢?不明白。大人说的话,不需要都弄明白,还是玩吧。

梧桐树是我们的,没错。我们天天在梧桐树下玩耍。一年四季,梧桐树风采不同,我们最期待的是春天。

春天,三棵大树同时开满密密的花朵,淡紫色的小喇叭挤成一堆,把小院染成紫色。这时候我们最喜欢爬上邻居家的房顶,摘下一串小喇叭想要吹响。吹不响,就把喇叭放到嘴里咀嚼,淡淡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浅浅的笑容在脸上漾开。

来,爬到房顶上去仔细看看梧桐花吧。沿着梯子爬到房顶,满怀期待地转头去看,呀!紫色的梧桐花不见了,梧桐树也没有了!在片刻前梧桐花迎风浅笑的地方,三间高大宽敞的南屋座落在那里。梧桐树,梧桐树没有打成嫁妆,而是做了新盖的闺房的房梁。

奶奶,奶奶呢?奶奶也不见了,没有看到孙女长大,没有看到梧桐树打成孙女的嫁妆,也没有看到梧桐树做了南屋的房梁。

奶奶。

院子里的梧桐树没有了,梧桐花也没有了,紫色的烟雾模糊起来,飘飘荡荡在前面飘飞。追着烟雾我走下去,走下去。

走下去,紫色的烟雾凝聚起来,紫色的喇叭里传来书声朗朗。

这,这不是校园里的梧桐花吗?

定睛看去,我正背着母亲亲手缝的书包踏进校门,走进校园,走到更多小朋友中间。我们一起学习,一起玩耍,也一起在校园里种下很多树,包括教室后面操场旁的梧桐树。多少次,我们在树荫下游戏,打打闹闹;多少次,我们在树荫里背书,书声朗朗。

凝望一树紫烟,看小小的身影在树下游走,听紫色的喇叭传播稚嫩的声音。清晨的阳光在一颗颗露珠上流转,希望的紫色在一双双的眸子里闪现。

凝望一树紫烟,慵懒的午后是那个小调皮爬上树抓起一条毛毛虫丢下来,引起几声尖叫,伴随得意的笑声。不知那条丑陋的毛毛虫后来有没有蜕变成美丽的蝴蝶,只记得童年的欢笑被一树喇叭收录,只记得稚气的面庞被淡淡紫烟晕染。

凝望一树紫烟,看缕缕炊烟升起,看道道晚霞沉没。在越来越深的暮色里,我们悄声对小伙伴诉说心底的小秘密。一树喇叭用力伸长耳朵,淡淡紫烟悄悄飘落心中氤氲升腾。

小喇叭越伸越长,淡淡的紫色洇开来,洇开来,扩散,模糊,模糊……

茫茫然行走于校园,一排排平房教室不见了,一棵棵树木不见了,一个个小小的身影长大了,如同身边的儿时挚友,如同我自己。曾经那么熟悉的校园里矗立着新盖的二层楼房,陌生的面孔在楼房里进进出出;曾经那么熟悉的操场换了容颜,陌生的身影在操场上跑跑跳跳。

看看走在身边的故友,面容熟悉又陌生。寻觅一起长大的小树,回忆真实又模糊。

校园里的梧桐树没有了,紫色的烟雾消散,消散……

走下去,不死心继续走下去。前方,紫色的烟雾聚拢,聚拢,烟雾中一枝紫色的梧桐花清晰起来,紫色的喇叭里传来笑声朗朗。

凝神望去,一枝淡紫色的梧桐花,紫色的喇叭,嫩黄的花蕊,插在花瓶里,放在茶几上。茶几?打量四周,什么时候来到了省会的公寓呢?刚刚敲门进来的老同学坐在沙发上微笑,看我郑重其事地把她带来的一枝梧桐花,插到花瓶里,放到茶几中央,左看右看,喜不自胜。

更多的老同学敲门进来了,大家围着茶几,围着梧桐花,说起在校园奔跑的日子,尘土飞扬;说起并肩学习的日子,苦中有乐。谈着,说着,笑着……

回忆童年种种,绯红的面颊和紫色的梧桐花争艳;追忆童年岁月,朗朗笑声和紫色的小喇叭共鸣。

模糊了,淡淡的紫色,飘忽如烟;低沉了,小小的喇叭,轻轻低诉。

走下去,紫烟飘散;走下去,喇叭无声。走下去,我一个人在路上追寻。

前方,紫色的烟雾若隐若现,飘飘悠悠。那,那是我的梧桐花吗?

我在梦里走下去,走下去……/人人爱的小伙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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