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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思念

春天·骨朵之美

花骨朵,花之媚骨。

花朵在没开之前为骨,偏于生涩,瘦干,处子之躯,有静贞之美,但引不起欲望,温吞之意于其中,失了美感;花开为朵,开了,偏于纵情,喜甜腻,艳丽矫情,美得浩荡,失了珍惜之意。唯花骨朵为上品,将开未开,朦朦胧胧,不早不晚,欲擒故纵,妙不可言。

草尖是青草的花骨朵,破冰回暖是河流的花骨朵,破茧的蚕蛹是蝴蝶的花骨朵,蝌蚪是青蛙的花骨朵,柳眉儿是柳枝的花骨朵,初恋是爱情的花骨朵。

春天,是四季的花骨朵,美在一个迟,一个等,一个短,一个急,一份痴念。

这个过程成就了春天之美最丰满的理由。

北方的春天有点任性,有点骄纵,任你朝思暮想,魂牵梦系,依然犹抱琵琶半遮面。任你秋水望穿,她只慢性子,不急不躁,不冷不寒,春意陡峭。春天像个难出绣楼的大小姐,高傲着,眼睛看着别处,露出一点红,一点白,俏丽怡然,挑逗你的神经,撩拨你的眼眸。盼着,等着,思着,念着,忍不住,脚尖凑上去,心跳高上去,巴不得你喊一声,乖乖!怎么还不出来呀?!

春天不说话,由着性子,一步一莲花,一步一荡漾,左手送你一点微青,右手散你一点青黛。幸亏还有一个词语叫“不可理喻”来解释,否则美人性子急,撕破美人脸也说不定。

春天不讲理,讲理就不是春天了。

春天霸道,女王的小把戏。来了,提着石榴裙,洒下一片绿,播下一片红,绿得暧昧,鹅黄的,嫩嫩的,俏生生的,山一面,水一面,勾引你的脚尖,宠坏你的眼球。 你想看看,春天到底是什么样子?怎么磕磕碰碰撞上的都是春天的腰?想搂在怀里,拥在心里,伸出暖暖的触觉,挠得你的心痒痒。红绿得可疑,花半开,草偷窥, 你去瞧了,舍不得眨眼,怕一眨眼,花开了,又谢了,春天小蛮腰一闪,留下一阵体香,没了踪影。

春天就是这样,只负责美丽,不负责结果。

只负责青春,不负责成长。

哼哼唧唧地来了,喜怒无常陪你一会又走了。

有时候真想骂一句:春天,小贱人!可是回头想想,贱的又何尝不是自己的那份痴情。

几垄青葱,土地长出了花骨朵,能掐出水来。

枝头柔软,缺少一只鹅黄嘴的小鸟来踏青,鸟儿成了这棵树的花骨朵。

初潮,青春痘,朦胧恋情,痴痴地等候,一个人开始长出花骨朵的样子,羞答答,情切切,除了把一张弓撑开再撑开,似乎没有任何办法。

春天带着春光,还有春情,偷走每一个人的心,没有理由,毫无章法。表面看,春天像个不谙世事的豆蔻少女,实则是个自由烂漫的少女战士,不耗费一枪一弹,一兵一卒,所有人都会中枪,都会匍匐,都会俯首称臣。因为她是春天。

春天是一杯独饮的青春酒,喝了就醉了,心也碎了。因为春天留不住。时间的大手会一把把你推开,春天终于撕破美人脸,留下艳艳的花,浩荡的草,策马飞奔而去。

千万别追,春天会把你看轻。

春天和流星是师兄妹。

你来了,她含羞脉脉,不开,不言,不语,不张扬。你前脚刚走,后脚她浩浩荡荡把自己许配给了春风,春色,春天的桃李杏。

爱不得,恨不得,眼泪汪汪地看着,喜欢着,暗恋着,小心呵护着。

春天的美,美得捉狭,鬼灵精,神秘,磨磨唧唧,美得猝不及防,甚至有点无情无义。

她只负责打开门扉,让你看看她风华绝代的样子,顺便捂着樱桃小口笑两声。至于你是否走出家门,走进田野,和她来个倾城的约会,春天只管哼着小曲,扭着款款腰身,才不管你的死活呢!

春天有罂粟的毒,是舌尖上的一味麻药,暂时令你初尝喜悦,初尝春意,初谙风情,等你醒过来了,只能捉住春天的一个小尾巴,似乎你一不小心,就丢了一片桃花,失了一片杏林,连带着把身心都陪给了一阵捉狭的春风。

春天,只用了一点点胭脂,就令所有痴情的人丢盔卸甲,败下阵来。这才明白,春天永远是胜利女神,拥有骨朵的孤傲之姿。

你只能看着她,爱着她,哄着她,给她最静美的时光,也给自己最合理的理由,那就是:春天是个劫匪。

劫走你的三千秋水,窃走你的万尺情爱。

不说了,再说眼睛里的水会把春天的灌木丛浇绿了。

/ 题图:陆惟华油画

读者赏析:春天·骨朵之美     信书勇

影子的文章看得多了,瑰丽万千,各有风姿。她诗歌、散文的思想性和艺术性都很高妙,而最特别的还是她的行文,设喻,联想,思维的跳跃性,情感的饱满度,已经成为她写作风格的一种特质,成为影子之所为影子的一个标识。

春天之美,古往今来已经有太多的文字去描摹刻画,抒怀感念。每个人的角度不同,感受各异,表述有别。影子的文字,读了两遍,最大的感受就是——我也用一个比喻吧——仿佛进了一个陌生的房间。这个木地板的房间里到处都是散落的珍珠,你左看看右看看,各式各样的珍珠上写着相近的几个字,春天,骨朵之美。每一粒珍珠都表现着这美的一个侧面,一种形态,一缕香艳,一束情怀。正当你低头不敢轻易下脚的时候,影子的神来之笔,又给你满屋子弥漫了茶香。你看抓破美人脸就在那笑呢,只不知道白十八学士是否闻香识春骨朵呀。

词汇量的丰富,在写作中的作用是不可估量的。影子是书痴,读的书摞起来比好几个梳妆台还要高。一不小心溜出来的文字,像汩汩涌流的甘泉,把人们对春天的渴望,对美好的向往,浇得个淋漓尽致,不亦快活。读者随着她的文字,或喜或忧,或思或虑,或怨或慕。甚至,有时候她直接就说几句撒欢的话。你且看,“霸道的女王”,“提着石榴裙”,“哼哼唧唧的小贱人”,“闪着小蛮腰”,都用来做比喻了。这不是撒欢,还能是什么呢。但是呀,当你读得忍不住想笑的时候,正中了作者的圈套。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试问古今中外又有谁这样写春天,写即将到来的春天的美好与妖娆呢?

我以前读文章,看图片都喜欢那种比较理性、规则、有深意的,认定那才是正道,才是学养。渐次地随着读书视野的开阔,特别是阅读了一些西方现代的经典文艺作品以后,人生观、审美观逐步地发生了一些变化,对艺术表现方式的多样性变得宽容,变得多元化了。就像故宫有故宫威严均衡的古典美,而央视的新大楼也有它独特的现代美学意蕴。历史的评判能够考验建筑,人心的喜恶能够反映文艺。影子的这篇文字,有人看了一定偷着笑,对她暗暗称奇。也有人会不以为然,认为散乱零落,用词不规范,设喻太荒诞。但美是什么呢,美到底是什么呢?是精确,是模糊,还是不可知。量子力学出现后,伟大如爱因斯坦,都不愿意承认不可测量的宇宙。科学尚且如此,对文字之美的观念发展,我们又何必苛求必须按照传统的方式去认同呢?此文之美,美在随性随心,美在离经叛道,美在挥洒自如,美在至情至爱,这是至情至爱真胸臆的书写。

人生贵在行胸臆,为文若此,夫复何求?春天的骨朵,你恣情地绽放吧。一路走来,自有人为你歌唱。即便是孤独的旅程,又何妨!何妨你撒下一路的花香,何妨你高傲的骨朵高傲地昂,与春天一起沐浴阳光,与春天一起快意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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